其实他也正准备走。
崔滁叹息一声,微微弯下腰,细致地替他揩掉眼泪。
他们几兄弟中,金卯是最漂亮的,这样的人放在哪都有人惦记,不仅干爹操心,就连他们也跟着操心。
这些年父子几人出了大力气,把他供在文书房,位子够高,底气够足,那些找对食的就够不着他,他就不知道这个世上的险恶!
说起来这也害了他,养得太干净,心眼太少,到底还是被人玩弄了。
崔滁轻抚那柔软浓密的发丝,笑容苦涩。
“咱做了这等子没根的人,要想找个知心知意的人比登天还难,你没翻过史书么?前三十年凭姿色得宠的人不可胜数,后三十年呢?”
“你喜欢他,却不知有多少人削尖脑袋想爬上他的床,咱们得看远些,牢牢守住从主子身边接过来的权势才是正经。”
崔滁看着那眼尾的一抹红晕,心软了一下:“你未来有何打算?”
“去孝陵守墓。”
崔滁登时又心硬如铁,抬手就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恨声道:“我说了这半天,你就想去守坟!干爹养你一场,你不想着报答他,给他养老?”
金卯捂着脑袋蹲下去。
不去守坟的话,就要进宫。
以后爬得越高,就和贺寅离得越近。
反过来,走得越低,就要和那些老奸巨猾的底层管事打交道,他不喜欢那些黏腻的眼神。
崔滁不知道他心里的想法,以为他是个糊涂蛋,捏捏眉心,又摁摁太阳穴,热锅蚂蚁似的来回走了一圈,老气横秋的吐了口气。
“过了这阵子,干爹一定会把你调出来,就先这么着,脸子已经丢去四海八荒了,你就清醒些,别再想那些情情爱爱的!”
金卯没吭声。
“嫌我说的难听?”
“没有。”
“没见过这么难伺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