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那道身影,男人神色间越发冷漠。
正红,是只有正室才能够着的颜色。
换言之,能够穿这个颜色的,只有皇后。
然而黎珩并不觉得长安有这个野心和胆子,而且……
在这个世界,他是穿过喜服的,与他的珩王妃一起。
玄笙,笙儿。
有些事他并未明说,但聪明人都看得出来。
这辈子,他不会立后。
长安任性,却不愚蠢。
显而易见的,眼前之人并非长安。
可刚刚长安身边伺候的人也确实在问心殿中,也口口声声说长安在此。
所以,这是在欺君?
被盖头遮住脸的青年,此刻也十分忐忑不安。
他在想,若男人掀开盖头,察觉自己不是他的贵君会是什么反应?
失望?生气?愤怒?
他回想了一下,似乎并未见过男人生气或者愤怒的模样,对方的情绪稳定得让人心惊,稳定得……
不像人。
脚步声就在几乎在片刻之间就停下,对方大概还在门口。
为何不过来?
发现了吗?
小主,
想到被发现这个可能,青年挺直的腰背猛地僵住,交叠着放在腹部的手也下意识地用力。
刺痛从手上传来,青年垂眸便看到被掐出红印子的手背。
疼痛让他的脑子无比清醒,可飞速运转也想不到应对之策。
一时冲动,作茧自缚。
就在他觉得自己逃无可逃只能等待宣判之际,一阵风吹拂而过,室内突然一片漆黑。
朦胧的月色透不过窗纸,只能依稀让人看个大概的影子。
这一刻,青年猛地松了口气。
就在这时,脚步声由远及近,刚刚放下的心,再次提了起来。
不多时,男人在他跟前站定,在黑暗中垂眸无声地望着他。
青年下意识放轻呼吸,希望不要惊扰对方,也希望……
对方不要发现是他。
可老天爷不会总是眷顾同一个人,有时候怕什么就总是来什么。
“楚怀瑾。”
不是怀疑,而是肯定。
男人的声音就像是宣判的利剑,将青年心中的侥幸彻底划开摆出来。
楚怀瑾觉得自己嗓子无比干涩,不能否认,也不想承认。
片刻后,男人低沉冷淡的声音再次打破了过分的寂静。
“你知道自己是在做什么吗?”
楚怀瑾张了张口,本来清冷的嗓音都带了几分沙哑。
“臣知道,臣只是……”
盖头的遮掩让他尚且能够自欺欺人,只是还没把话说完,盖头被男人掀开。
眼睛瞪大,他下意识抬头,却只能够依稀看得见男人高大的轮廓。
对方背对着他,也背对着窗,整张脸都在黑暗里,根本无从看清。
楚怀瑾声音戛然而止,嘴巴微微张着,被男人捏着下巴抬起来。
然后他听到了男人用前所未有的冷冽语气,说着让他如坠冰窟的话。
“楚家的心已经大到不满于现状,就连皇后的位置也要来掺一脚了吗?”
闻言,楚怀瑾愣了下,握住他钳制自己的手,语气慌张地解释。
“不,不是的。”
男人却突然笑了两下。
“不是?”
“那楚卿说是什么?”
“朕的臣子,穿着喜服,盖着盖头,在本该属于朕后妃的床上坐着等着朕临幸……”
顿了下,男人声音猛地沉了几度。
“所以,朕的长安呢?”
这一字字、一句句的,都像极了一把把杀人于无形的刀子,将楚怀瑾的心脏扎得千疮百孔。
他知道这人冷漠,对偏爱之人从来都不假辞色。
可他以为,自己在他这里多少是有几分特殊的,原来竟然也不过是与旁人无异。
甚至……
还不如旁人。
不然为何从头到尾,他都没提过别人的欺君之罪,只盯着自己呢?
楚怀瑾突然感觉到嘴里一片腥甜,才猛地发现不知何时嘴唇都被自己咬破了。
尖锐的疼痛勉强压过了眼睛的酸涩,他破罐子破摔地朝着男人望去,却什么都看不清。
“贵君安然无恙,只不过陛下今夜大抵是见不到他的。”
话落,他明显察觉到男人手中的力道不断加重,让他一度喘不过气。
楚怀瑾闭上眼,心道这样也好。
死在他手里,就当还了他当初的救命之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