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布山亲生父亲,虽早年丧妻,但膝下仍有三子。长、次之子结婚都是新建的屋子,老房分给他们仅做厨房,也就是当地人俗称的“锅屋”。待到老三郑布山娶妻,就没盖新房,因为此时跳水老五的女儿早已嫁人,仅剩郑布山的小娘还在。于是,郑布山就过继给小娘住上了正房,小娘则搬到了偏房生活。
可想而知,郑布山的住房是十分老旧的。虽然老旧,但仍能看出当年没有几家可以建出的风采:青砖垫基墙底,门窗全包青砖,屋顶虽是苫草,但有青瓦压脊。不过,因为年久失修,每每遇到下雨,屋漏需要盆接了。至于锅屋,仅是靠着山墙建一搭棚而已。
其实,村庄内还有不少比较高的地方,比如中心地、大前门、栗树顶等等。
急匆匆的郑布山瞬间就到了屋内。打眼一看,男孩一枚,心中暗喜;黑紫毛孩,体格瘦小、虚弱,精神萎靡,活力不足,简直是个“异弱婴孩”,又让他直犯嘀咕:大灾之年,能否养活?今后成人,相貌奇丑?脾性无常?身心多病?前景堪忧?总之,心中片刻涌上来的都是担忧。但郑布山明白,绝对没到要扔的程度,因为既不无脑,也不脑后勺长嘴、长眼,远没有老人所说的必须扔掉的症状。况且,毛孩头颅尚大,脑力应该还好,将来或许不像自己刚才担忧的样子。想到这里,郑布山的心情又好了一些,并还暗暗地给怪孩起了一个“恩之“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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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郑布山,在离家十八华里的广一小学教书。那时的十八华里,算上是远得离谱,因为仅靠脚步丈量里程,郑布山只能是周末回家。所以,为了避免月子里中了风寒,更是为了一步不离地照顾身体虚弱、没有精神、不哭不闹、脸色后来又有了黑中透黄的儿子恩之,厂一宝只有让七岁的闺女小菊到大集体的食堂领饭。小菊挎着个小篮子领饭去了,厂一宝心疼的目光一直看到孩子走出视线。
一九五八至一九六一或一九六二年,文王塘庄所在地区是至一九六二年,是建国历史上经常被人们提及的真正的“大锅饭”时期,大家同吃同喝同劳动。南场屋,是集体厨房和同吃同喝同劳动的集体用餐之地。真正的“大锅饭”开始的时候,社员们欢呼雀跃,都认为吃饭不要钱不说,还可以让劳动称为准军事化的活动:一声令下吃饭,一声令下劳动,雄赳赳气昂昂地大跃进,提前进入理想社会。而且,家中省下来的铁锅、铁铲,还可以大炼钢铁。但“大锅饭”的弊端随后逐渐显现,加之自然灾害等的原因,郑小菊打饭时候的“大锅饭”,质量和数量,都已经很差很差了。打完饭后,小菊就提着装了几只蒸熟的胡萝卜和红薯,以及盛有四大勺子棒蜀黍粥之小盆的篮子回家了。棒蜀黍粥,当地语,指玉米粥。
小菊刚回了几步,刺骨的寒风突然紧了,随之,鹅毛大雪就漫天飞舞地卷了起来。小菊缩着头,尽量减少风和雪花从脖子处的钻入。又弓着腰,把打的饭儿藏在弯着的腰下,避免雪花的落入。这样形态的小菊,在风雪中摇摆着艰难地前行。
突然,小菊弯着的上身之上,又弯下来一个大人的身体。正在小菊惊诧之时,这个大人说话了:“小菊,不要害怕,俺是婶子。”
小菊哆嗦地看了一眼来人,的确是中心地的董春月婶子。她在用自己大一些的身体,为小菊遮风挡雪。并用双手扶着小菊的身体,给小菊在风雪中前行的稳定和力量。小菊的眼睛顿时湿润了:“婶子,俺能回到家,你甭耽误了吃饭啊!”
“没事,婶子送你到家!”冰风暴雪之中,董春月将小菊送到了家门口。
见到此情此景,厂一宝的眼睛也湿润了。多好的一个他婶子,多好的一个远房的妯娌啊。还有,多小的闺女,就要为母亲和弟弟承受这样的风雪之苦。她想留住董春月坐一会,但董春月婉言谢绝了。
董春月前脚刚走,小菊后脚就又走入了院落。她边走边说:“俺娘,您热饭吧,俺老爹挑来的两大筐银杏叶晒干了。俺得赶快把它弄到锅屋去。”老爹,是当地人对爷爷的称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