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武场上的死寂,仿佛凝固的空气,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上千名弟子,连同高台上的数十位长老,都像是被施了定身咒,目光死死地汇聚在那个从白光中走出的青年身上。
他还是那身朴素的外门服饰,手中提着那柄黑不溜秋的长条物,神情一如既往的平静,仿佛刚刚在秘境中掀起滔天巨浪,创下七百八十积分这般神魔记录的人,根本不是他。
这份平静,与周围山呼海啸般的惊骇,形成了最刺眼的对比。
“咕咚。”
不知是谁,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这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也像一个开关,瞬间引爆了全场。
“七百八十……我没看错吧?他一个人,淘汰了我们内门两百多名弟子?”
“怪物……这他妈就是个怪物!周通师兄可是筑基期啊!在他面前,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那最后一剑……你们看清了吗?他只是轻轻一划,周通师兄他们三十多人的集火攻击,就……就没了?”
“没看清,根本看不清!那感觉就像是……把那片空间给切开了!太诡异了,这根本不是我们能理解的力量!”
议论声,抽泣声,惊叹声,交织成一片巨大的声浪。曾经的嘲笑与不屑,早已被冲刷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发自灵魂深处的敬畏与恐惧。
李天涯这个名字,在这一刻,被烙印进了在场每一个天剑宗弟子的心中。它不再是一个笑话,而是一个传奇,一个禁忌。
高台之上,气氛更是凝重如铁。
吴长老的脸,像是在滚油里炸过一遍,红得发亮,嘴巴一张一合,想笑,又想保持师长的威严,结果表情扭曲得像个抽筋的茄子。他捋着胡须的手,抖得像是秋风中的落叶,好几次都差点把自己的胡子给揪下来。
捡到宝了……不,这是捡回来一头披着羊皮的洪荒巨兽啊!
与他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孙长老。
孙长老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那是一种混杂着惊骇、怨毒、以及一丝无法掩饰的恐惧的惨白。他袖中的拳头捏得发白,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轻微的“咯咯”声。他死死盯着台上那个身影,眼神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
特别是当他看到李天涯最后那一剑时,他想起了自己在剑坟中的遭遇,那股深入骨髓的无力感,再次涌上心头。
这不是剑术!这是妖法!是魔道!
“哈哈哈哈!好小子!干得漂亮!”
一声粗犷的大笑,打破了高台上的压抑。铁老头一拍大腿,从角落里站了起来,满脸红光,像喝了十斤好酒。他摇摇晃晃地走到台前,指着积分榜上那个刺眼的“七百八十”,对着孙长老的方向,扯着嗓子喊道:
“姓孙的!看到了吗?这就是我徒弟!什么叫天才?这就叫天才!什么叫碾压?这就叫碾压!你那宝贝徒孙呢?哦,对了,好像第一天就被人捏碎玉牌滚出来了,积分多少来着?个位数?”
这番话,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孙长老的脸上。
孙长老的徒孙,正是那个之前在剑坟外挑衅李天涯,被凌剑一招击败的赵乾。他在秘境中运气不好,早早就被淘汰了,积分只有可怜的三分。
“你!”孙长老猛地站起,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铁老头,你了半天,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跟这疯子讲道理,无疑是自取其辱。
“铁前辈,还请稍安勿躁。”天剑宗宗主,那位儒雅中年人,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铁老头嘿嘿一笑,也不再多言,只是灌了一大口酒,得意洋洋地看着场中。
宗主的目光,缓缓落在李天涯身上,那深邃的眼眸中,带着前所未有的审视与探究。他沉默了片刻,才朗声宣布:“秘-境试炼,至此结束。根据积分排名,前一百二十八名弟子,进入第二阶段,擂台赛!”
“现在,公布排名!”
随着他的话音,演武场中央的光幕上,一个个名字和积分,开始飞速滚动,最终定格。
第一名:李天涯,七百八十。
第二名:凌剑,四百二十。
第三名:秦月,三百一十。
……
李天涯的名字,高高在上,后面的数字,是第二名凌剑的将近两倍,显得那般触目惊心,不可逾越。
全场再次陷入一片诡异的安静。所有人都知道他会是第一,但亲眼看到这断层式的领先,还是感到了巨大的冲击。
就在这时,孙长老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惊怒与嫉恨,他踏前一步,对着宗主躬身一拜,声音却如同寒冰般刺骨。
“宗主!弟子有话要说!”
宗主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但还是点了点头:“孙长老请讲。”
“宗主,各位同门!”孙长老环视全场,义正言辞地说道,“这李天涯,来历不明,修为全无,却能施展如此诡异莫测的手段!在秘境之中,他未曾动用一丝一毫的灵力,却能凭空扭曲他人法术,甚至一剑斩灭三十余名弟子的联手攻击!这等手段,阴邪至极,闻所未闻,绝非我玄门正宗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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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声音越来越大,充满了煽动性:“我严重怀疑,此子所修行的,乃是某种失传已久的上古魔功!他手中的那柄黑剑,更是一柄不祥的魔兵!今日他能在秘境中肆意妄为,明日,焉知他不会将这魔剑,对准我们天剑宗的同门?”
“为我宗门万年基业计,为天下苍生计,弟子恳请宗主,立即将此子拿下,废其魔功,查明其来历,以绝后患!”
这番话,掷地有声,瞬间在人群中引起了一片骚动。
不少弟子,特别是那些被李天涯淘汰的,脸上都露出了认同之色。他们无法理解李天涯的力量,便下意识地将其归为邪道,这样,他们的失败,似乎也就有了一个合理的解释。
吴长老脸色大变,刚要站出来反驳,却被铁老头一把拉住。
“别急,吴小子,看戏。”铁老头眯着眼睛,一副看好戏的神情。
宗主的脸上,看不出喜怒。他只是静静地听着,目光在孙长老和李天涯之间,来回移动。
高台上的气氛,一瞬间降到了冰点。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一个清冷的声音,从擂台赛的晋级者区域响起。
“孙长老,此言差矣。”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袭白衣的凌剑,排众而出。他走到台前,目光清澈如洗,直视着高台上的孙长老,没有丝毫畏惧。
“弟子虽愚钝,却也知大道三千,殊途同归。力量本身,并无正邪之分,关键在于用它的人。”凌剑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演武场,“李师弟在秘境中,淘汰近两百人,却未曾伤一人性命,所有被淘汰的弟子,都只是玉牌破碎,本人安然无恙地传送了出来。这若是魔功,未免也太过仁慈了些。”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眼中爆发出惊人的神采。
“至于他所用之力,弟子不才,斗胆猜测,那并非什么魔功,而是一种‘理’的运用,是自身之道,与天地法则共鸣后,形成的‘领域’雏形。此等境界,万中无一。孙长老身为宗门长老,不想着如何引导和保护这等万年不遇的奇才,反而因一己之私,肆意污蔑其为魔道,欲除之而后快。弟子敢问,孙长老,你,居心何在?”
最后四个字,如同四柄利剑,直刺孙长老的内心!
全场哗然!
谁也没想到,凌剑竟然会为了李天涯,公然顶撞一位实权长老!而且话说得如此不留情面!
孙长老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被凌剑这番话,堵得哑口无言。论身份,凌剑是弟子,他是长老。但论在宗门未来的分量和在弟子们心中的威望,他拍马也及不上凌剑。
“你……你血口喷人!我这是为了宗门着想!”他色厉内荏地吼道。
“为了宗门,还是为了你那被淘汰的徒孙,你自己心里清楚。”凌剑淡淡地回了一句,便不再看他,而是对着宗主,深深一拜。
“弟子恳请宗主明鉴。”
宗主深深地看了一眼凌剑,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他又看了一眼台下那个自始至终,都未曾开口辩解一句的李天涯,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他缓缓开口,声音传遍四方:“好了。是非曲直,不是靠嘴皮子说的。我天剑宗,是剑修宗门,一切,当以手中之剑,来证明。”
他目光一凝,带着一股无上的威严。
“李天涯所修之道,究竟是正,是邪,是天才,还是魔头,接下来的擂台赛,便是最好的试金石。”
“擂台之上,生死之外,再无规则!他若真是魔头,自有我宗门天骄,替天行道,斩妖除魔!他若真是奇才,那便用他的剑,让所有质疑者,都闭上嘴巴!”
这番话,说得霸气十足,也无比公允,让所有人都无话可说。
孙长老的脸色变了又变,最终只能不甘地坐了回去,但那眼神中的怨毒,却几乎化为实质。
宗主这是在给李天涯机会,一个在全宗门面前,证明自己的机会!
“现在,所有晋级弟子,休息一个时辰。一个时辰后,擂台赛,正式开始!”宗主一锤定音。
说完,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李天涯一眼,转身离去。
演武场上的众人,也渐渐散开,但讨论的热度,却不减反增。所有人的话题,都围绕着那个即将开始的擂台赛。
李天涯,这个名字,像一场风暴,席卷了整个天剑宗。
李天涯本人,却对这一切恍若未闻。他收回目光,提着剑,走下平台,向着吴长老和铁老头走去。
“师父,铁老。”他平静地打了声招呼。
“哎!好小子!好样的!”铁老头上来就给了他一个熊抱,差点把他勒断气,酒气喷了他一脸,“给老头子我长脸!太他妈长脸了!哈哈!”
吴长老则是手足无措,看着李天涯,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憋出一句:“天涯啊……你……你渴不渴?饿不饿?要不要先去吃点东西?”
他完全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来对待这个徒弟了。
李天涯摇了摇头,目光越过他们,看向了不远处。
小主,
凌剑正站在那里,似乎在等他。
李天涯走了过去。
两人相距三步,静静对视。
“多谢。”李天涯开口,声音很轻。他谢的,是刚才的解围。
凌剑摇了摇头,眼中战意燃烧:“我不是在帮你。我只是不希望,我的磨刀石,在被我亲自敲碎之前,就被一些蠢货给弄脏了。”
他说得无比狂傲,却又无比坦诚。
李天涯闻言,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笑意。
“希望你,够硬。”
说完,他转身离去。
凌剑看着他的背影,握着剑柄的手,紧了紧。
够硬么?
那就,拭目以待。
一个时辰的休息时间,对于修士而言,不过是弹指一挥间。但对于此刻的天剑宗来说,却足以让暗流涌动,酝酿出新的风暴。
宗主和大部分长老离席,自有执事弟子引导晋级的百余人前往休息区调息。
李天涯、吴长老和铁老头,则被单独请到了一处僻静的偏殿。
殿内,檀香袅袅。
吴长老坐立不安,一会儿看看这个徒弟,一会儿又瞟瞟旁边自顾自灌酒的铁老头,心里像揣了一百只兔子,七上八下。
“天涯啊,”他终于忍不住开口,小心翼翼地问道,“你……你在秘境里用的那个……那个手段,消耗大不大?接下来的擂台赛,要不要紧?”
他现在最担心的,就是李天涯在秘境里把底牌用光了,或者消耗过巨,导致擂台赛上出问题。孙长老那帮人,可都等着看笑话,甚至下黑手呢。
李天涯盘膝而坐,那柄黑剑就横放在他的膝上。他闻言,睁开眼睛,摇了摇头。
“消耗是有的,但不大。”
他说的,是实话。
在山谷中钓鱼,扭曲那些炼气期弟子的法术,对他而言,确实只是小菜一碟,消耗微乎其微。真正有消耗的,是最后那一剑。
那一剑,他并非如众人所想,是切开了空间。以他目前的境界,还远做不到那一步。
他只是将“镇魔”之理,发挥到了极致。
镇压,并非单纯的压制,其根源在于“抹去”。将一切存在,归于虚无。
他那一划,是在黑剑与黑莲之力的共鸣下,在身前创造出了一个极小的,极不稳定的“归寂”区域。所有进入这片区域的能量,都会被其法则同化,消散于无形。
这招的威力,远超他之前的领域,但消耗,也同样巨大。那一剑,几乎抽空了他通过黑莲积攒的所有力量。
不过,这些就没必要跟吴长老细说了。
“那就好,那就好。”吴长老松了?口气,但随即又愁眉苦脸起来,“不过,孙长兴那老匹夫,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擂台赛上,他一定会想方设法给你使绊子。你第一个对手,怕是就不好对付。”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铁老头在一旁打了个酒嗝,满不在乎地说道,“怕个鸟?我家小子,是那么容易被人算计的?那姓孙的要是敢玩阴的,老头子我就去他洞府门口,把他种的灵草全拔了喂猪!”
吴长老听得眼皮直跳,哭笑不得。这疯老头,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李天涯倒是很平静。他闭上眼,心神沉入体内。
他能感觉到,丹田位置,那朵黑莲,正在缓慢地旋转着。之前那一剑的消耗,让它有些萎靡,但此刻,它正从虚空中,汲取着一种莫名的力量,缓缓恢复。
更重要的是,通过秘境中的实战,他对“镇魔”之理的感悟,又深了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