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以后,赵东岳开始重用宋明磊。但他重用归重用,始终没有把宋明磊当成心腹——不是因为宋明磊不忠诚,恰恰相反,宋明磊太能忍了,能忍到让人摸不透他的底牌。一个人在烧烤摊上烤了两年串,一个字的消息都没透露过,这份耐心和定力,不是一般人能有的。赵东岳欣赏这种定力,但也警惕这种定力。
鲍丙伟找宋明磊“喝茶”,这件事本身比鲍丙伟找刘铁柱吃饭要严重得多。刘铁柱脑子简单,被人请顿饭、说几句好话,最多也就是跟着附和两句,真让他做什么出格的事,他没有那个胆子。但宋明磊不一样,宋明磊如果倒向鲍丙伟,那说明鲍丙伟给出的价码足够高,高到让一个能忍五年的人动了心。
赵东岳回到家,把保温袋放在茶几上,没有喝汤。他坐在沙发上,拿起大哥大,翻到宋明磊的号码,看了几秒钟,没有拨出去。他又翻到马连生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三声,马连生接了。
“赵哥。”
“刚才吃饭的时候,你好像有话没说。”赵东岳开门见山。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钟。马连生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不大,但很清楚:“鲍丙伟前天找过我。说他有个朋友在南边开了个新场子,想请我过去帮忙照看,条件是我现在拿的两倍。”
赵东岳没有说话。
“我没答应。”马连生说,“但我听他的意思,他已经找过不止一个人了。”
“找过谁?”
“铁子肯定找过了,宋明磊应该也找过了。还有几个没来吃饭的,也在他接触的范围内。”
赵东岳又问了几句,挂了电话。他把大哥大放在茶几上,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一下一下,像心跳。他把鲍丙伟这几天的动作在脑子里串成了一条线——先找刘铁柱和宋明磊这两个“守门”的人,再找马连生这个管账的,下一步就该是侯志强了。只要把这几个人中的两三个拉过去,等时机成熟,鲍丙伟就可以在某个晚上突然发难,要么逼他退位,要么直接把他架空。
赵东岳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灯。那盏灯是他在灯具城挑了一下午才买回来的,六头的水晶吊灯,开起来亮堂堂的,把整个客厅照得没有一丝阴影。他不喜欢阴影,所以他习惯在任何地方都保持明亮。
他拿起大哥大,又拨了一个号码。
“帮我查个人。鲍丙伟,三年前从隔壁市过来的,带了三个人,其中一个叫……算了,三个都查。查他们在隔壁市是干什么的,跟过谁,有没有案底,越详细越好。”
挂了电话,赵东岳终于打开保温袋,倒了一碗鸡汤。汤还是热的,金黄色的鸡油浮在表面,散发着浓郁的香气。他端起来喝了一口,烫得嘶了一声,但没放下,继续小口小口地喝着。
接下来的三天,赵东岳没有出现在通汇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