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云的猜想果然没错。众人尚且来不及从方才的紧张感中松口气,两旁的山路便再度悄然向内收窄,形成一道逼仄的通道——右侧是直上直下、布满碎石的陡峭崖壁,左侧则是深不见底、雾气缭绕的悬崖,风从崖底卷上来时,还带着几分森冷的寒意。
方才途经林间空地时,若遭遇伏击,运气好些还能钻进茂密林子四散逃生,可眼下这前无退路、后无周旋空间的绝境,一旦被敌人合围,便只能束手待毙,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苏云眉头一拧,刚想出声提醒笼子前方那个只顾着清点货物、唯利是图的奴隶商人,意外便毫无预兆地瞬间爆发,打破了山道上短暂的平静。
队伍最前方的马车前一秒还在稳稳当当行进,马蹄踏在石板路上发出规律的声响,下一秒马匹踩踏的地面便轰然下陷,裂开一道宽大的缺口。受惊的马匹扬起前蹄厉声嘶鸣,挣脱了车夫的掌控,拖拽着沉重的车厢与上面来不及反应的护卫,一同坠入了那两米多深、暗藏尖木的陷马坑,坑里瞬间传来骨头碎裂与护卫的惨叫。
身后的几辆马车急忙勒紧缰绳,马匹在惯性作用下向前滑出数尺,前蹄刨着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一声嘶鸣后才猛地停步。护卫队长霍尔姆斯脸色一沉,还没来得及掀开车帘询问前方变故,崖壁上方便悄然探露出几个人头,他们眼神锐利地快速锁定下方马车的分布位置,随即合力推下了早已堆置妥当的滚木。
无数粗壮的滚木顺着陡峭的崖壁呼啸而下,在巨大落差的加持下势大力沉,撞击在崖壁碎石上后轨迹愈发变幻莫测。有的从马车缝隙间险之又险地穿梭而过,带着呼啸的风声翻滚着坠向悬崖深处;有的重重撞在马车的木轮上,“咔嚓”一声便将木轮砸得粉碎,车厢失去支撑倾斜倒地;更有甚者,在与崖壁的剧烈碰撞中陡然纵向翻滚,如巨人挥舞的坚硬棒槌般,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垂直砸向下方的人群。
苏云瞳孔微缩,亲眼目睹前方马车上,一名打手被纵向翻滚的滚木精准击中。那根需一人环抱的实心圆木,将所有冲击力都凝聚在高速旋转的一端,触碰到人体的瞬间便爆发出恐怖威力,当场把那人砸成了血肉喷泉,脖颈以上的部位瞬间爆浆,温热粘稠的血污夹杂着细碎的皮肉,溅了身旁同伴满脸满身,那人吓得呆立原地,连尖叫都发不出来。
这惊悚的一幕尚未在脑海中完全褪去,苏云余光便瞥见有黑影飞速在视野中放大,带着浓重的木腥味与风声逼近。他心头一紧,猛然回头,只见一根和方才那根一模一样的滚木,正以同样致命的姿态朝自己所在的铁笼砸来。
苏云本能地闭眼缩肩,紧接着便是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脚下的铁笼剧烈震颤起来,笼壁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碎石与木屑溅落在他的肩头。待他强压下心头的惊悸再度睁眼时,发现头顶的铁笼已被砸出一个巨大的凹坑,钢筋扭曲变形,却堪堪挡住了这致命一击。
颇具讽刺的是,这只用来囚禁他们、限制自由的铁笼,竟在生死关头又一次护住了里面手无寸铁的奴隶,成了他们临时的避风港。
后续的发展便顺理成章。待滚木停止坠落,确认商队车辆损毁、人员溃散,彻底动弹不得后,大批手持钢刀、面带凶相的男子从道路前后两侧的隐蔽处冲出,将整个山道团团围住。从他们粗布麻衣的穿着打扮,以及悍不畏死的行事风格来看,苏云一眼便判断出这些人是常年盘踞在此的山贼劫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