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苏云最后看了一眼西恩。

雪已经把西恩的脸埋上了。那件刚换上的旧棉袄又覆了一层新的白，胸口的洞被雪花塞满了，变成了一个白色的坑。

待到格林从街道的尽头赶来时，苏云才从长椅上起身，摘下了自己的兜帽后向着对方冷冷一笑。然后苏云才转身，消失在了巷子深处。

格林赶到的时候，苏云已经不见了，但是他认出了对方的身份——那个和【追杀】一伙的使徒！

除此之外只有雪和尸体。

他停住了。铁靴踩在雪上，发出一声脆响。

长椅上那个人穿着深灰色的旧棉袄，低着头，下巴贴着胸口，像是睡着了。雪落在他身上，一层一层地铺，快要把他全部裹进白色里。在他的胸前有个巨大的伤洞，看起来是被人一拳打穿的，周围被血染红的棉花向外翻着。

格林走了过去，一步一步，很慢，像是在靠近什么东西，又像是在告别什么东西。

他走到长椅前面，站住了。

那个人脸上覆着一层薄雪，轮廓模糊。格林伸出手，手指在抖，指腹扫开那人脸上的雪。

睫毛——眉毛——鼻梁——嘴角。

西恩那张带着淡然微笑的脸浮现出来。

格林缓缓地跪了下去。

他感觉整个人忽然就空了，所有力气从身体里被抽走，膝盖砸在雪地上，把积雪砸出两个深深的坑。

“……哥。”

他说了这一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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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来晚了……”

说完，他的眼前发黑，他整个人陷入了巨大的悲伤中。

他的记忆闪回去了。

小时候。镇子的黄昏。他坐在家门口的门槛上，两条腿晃来晃去，等西恩跟着父亲赶马车回来。马车还没拐进巷子，他就听见了马蹄声，哒哒哒地敲在石板路上。他从门槛上跳起来，跑出去迎接。

西恩坐在马车上，比他高，比他黑，脸上永远带着那种“你怎么又来了”的不耐烦。但手却在兜里掏着，掏出一块麦芽糖。

“格林，你看这是什么？”

他把麦芽糖举高，格林跳起来够不到，急得围着马车转圈。西恩笑了，然后把糖塞进格林手里。

“拿着。别让妈妈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