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琛挤洗发露的手猛然顿住。
镜面蒙着厚厚水雾,足够藏起他眼底未褪的血色——那是昨夜废弃化工厂飞溅到眉骨的血,混着化工厂经年的陈锈。
“医院消毒水过期了吧。”
泡沫淹没秦予安的惊呼,顾琛的掌心覆上他眼皮,“闭眼,姩姩。”
水声淅沥里,秦予安左腕的肌电监测仪突然发出蜂鸣——桡神经断裂的肢体本该无知无觉,此刻指尖却在他掌心轻颤如蝶翼。
顾琛低头拭去他耳后滑落的泡沫,将这场无人知晓的慌乱藏进水声深处。
吹风机嗡鸣停歇的刹那,浴室陷入危险的寂静。
顾琛正拧干毛巾,余光瞥见秦予安单手揪着病号服纽扣一拽——“啪嗒”两声脆响,最下摆的塑料扣竟被扯飞,滚过他锃亮的牛津鞋尖。
“姩姩!”
顾琛猛然攥住那只发狠的手腕,这才发现秦予安指尖已勒出深红印痕。
对方仰头看他时眼尾泛潮,敞开的领口滑落至肩头,绷带边缘新渗的血迹像雪地红梅。
“……”
顾琛喉结滚了滚,突然单膝点地蹲下去捡纽扣。
这个在谈判桌上碾碎过无数对手的男人,此刻竟不敢直视对方锁骨以下任何裸露的皮肤。
秦予安忽然用鞋尖碰了碰他膝盖:“哥哥要是为难……”
拖鞋晃悠着勾回地面,“让护工来好了。”
“什么?”
顾琛骤然抬头,撞进秦予安盛满戏谑的眸子里。
对方指尖慢悠悠划过自己腰侧鞭痕:“你手抖成这样擦身,我怕伤口崩开再缝八针……”
尾音拖得绵长,如同淬蜜的银针扎进顾琛耳膜。
“我能处理!”
顾琛霍然起身,西装裤擦过秦予安膝头带起战栗。
可当他伸手去解第二颗纽扣时,修长如手术刀的指节竟颤得压不住塑料扣眼。
那颗浅蓝纽扣在指腹下打滑,像条活蹦乱跳的鱼——原来昨夜能精准卸掉人下颌骨的手,此刻驯服不了一粒树脂纽扣。
就在这时,秦予安忽然倾身,温热的吐息喷在顾琛烧红的耳廓:“顾总在董事会上签股权书时,手也抖吗?”
“闭嘴。”
顾琛从齿缝挤出警告,却控制不住耳后漫延的绯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