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的梦还清晰得如同烙印。
梦里是钟家阴暗的客厅,钟母手里攥着一根粗壮的木棍,眼神阴鸷得像要滴出血来。“不知廉耻的东西!要不是你和你那个不要脸的妈宁愿倒贴钱也想赖在我们钟家你以为我会同意浩天娶你?”
木棍带着风声落下,狠狠砸在她的胳膊上,骨头仿佛都裂开了,疼得她蜷缩在地,眼泪混合着血水往下淌。
她想爬,想逃,钟浩天却站在门口,双手抱胸,脸上没有丝毫怜悯,只有冰冷的厌恶。
“真真,你太不识趣了。”他的声音像淬了冰,“钟太太的位置,从来就不是你这种女人能坐的。”
她哀求着,说自己可以不要名分,可以继续为他付出,可换来的却是钟母更凶狠的殴打。
“铲除你这个累赘,浩天才能娶到真正门当户对的千金!”木棍一下下落在她的背上、腿上,直到她再也爬不动,意识模糊间,只听到钟母对钟浩天说:“妈妈,一定要处理干净点,别留下痕迹。”
而前一晚的梦,死法截然不同。
她拿着自己的积蓄,想给钟浩天周转,却被他一把挥开,那些纸币散了一地。
“谁要你的脏钱?”他眼神暴戾,“你以为这样就能绑住我?”争执间,他猛地抬脚,狠狠踹在她的胸口。
她像个破布娃娃一样飞出去,后背重重撞在餐桌角上,剧痛瞬间席卷全身,鲜血从嘴角涌出,染红了浅色的地毯。
钟母在一旁冷笑,看着她咽下最后一口气,对钟浩天说:“早该这样了,省得她一直碍眼。”
还有更早的梦,她被关在小黑屋里,钟母每天只给她一点残羹冷炙。
她总骂她是“上不了台面的贱货”,说她倒贴的那些臭钱,在真正的豪门眼里不值一提。
最后,她被活活饿死,临死前,看到钟浩天和一位打扮光鲜的千金小姐并肩走过,眼神温柔得从未给过她半分。
甚至还有一世,母子俩说她得了精神病,硬把她送去精神病院关起来。
她被送走的时候还不知道怎么回事,稀里糊涂的就被抓走了。
后来母子俩接她回去写离婚协议,她偷听到钟母洋洋得意的对儿子说,一个月给医院掏点儿零花钱就解决一个大麻烦,我们家以后要好起来了。
每一次做梦,死法都不一样,可施暴者永远是钟浩天母子,那些刻薄伤人的话,也一遍遍在她耳边回响,从未变过。
“你配不上浩天”“倒贴再多也没用”“非要霸占钟太太的位置,就得死”。
这些话像魔咒,日夜折磨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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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清醒的时候,她看着钟浩天偶尔流露出的温柔,看着钟母收敛了几分的刻薄,总会告诉自己那只是噩梦,是自己太焦虑了。
可到了夜里,那些噩梦就会如期而至,真实得让她分不清梦境与现实。
她开始变得神经兮兮,钟浩天晚回家一分钟,她就会联想到梦里他冷漠的脸。
钟母多说一句重话,她就会浑身发抖,生怕下一秒就会遭到殴打。
她不敢闭眼,不敢睡觉,只能睁着眼睛坐到天亮,眼底的红血丝越来越重,整个人也越来越憔悴。
这天中午,钟浩天回来吃饭,看到她失神地坐在餐桌旁,饭菜都没动,不由得皱了皱眉:“怎么不吃?”
杨真真猛地回过神,看向他,眼神里满是恐惧和迷茫,嘴唇哆嗦着:“浩天,你……你会不会觉得我配不上你?”
钟浩天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怎么会这么想?你温柔善良,对我又好,我怎么会嫌弃你?”
他的语气很温柔,可杨真真却想起了梦里他踹飞自己时的暴戾,想起了他说“你太不识趣”时的冰冷。她忍不住瑟缩了一下,往后退了半步,避开了他的触碰。
钟浩天的眼神沉了沉,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
这一幕恰好被走进来的钟母看到,她立刻皱起了眉头,阴阳怪气地说:“真是给脸不要脸,浩天对你这么好,你还这幅样子给谁看?我看你就是闲的,整天胡思乱想!我们家亏待你了?你做给谁看呢?”
钟母的话像一根导火索,瞬间点燃了杨真真积压已久的恐惧。
梦里钟母拿着木棍打她的画面、骂她贱货的声音,一下子涌进脑海。
她尖叫一声,猛地站起来,双手抱头,疯狂地往后退:“别打我!别杀我!我不是故意的!我马上走!”
她的样子吓坏了钟浩天母子。
钟浩天上前想拉住她,却被她用力推开:“别碰我!你会杀了我的!”
她像疯了一样,在客厅里乱跑,嘴里语无伦次地喊着:“你们要杀我……因为我配不上你……我倒贴钱也没用……”
钟母又气又惊,指着她骂道:“你这个疯女人!真是晦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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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真真感受着钟母狰狞的嘴脸,和梦里的模样渐渐重合,吓得魂飞魄散。
她转身就往门口跑,只想逃离这个让她恐惧的地方。
可跑到门口时,她却停住了——她不知道自己能去哪里。
除了这里,她没有别的地方可去。
她瘫坐在地上,眼泪汹涌而出,绝望地看着眼前的两人。
梦里的死亡场景一遍遍在脑海中回放,那些恶毒的话语在耳边循环,她真的快疯了。
她不知道,这些噩梦到底是自己的臆想,还是某种不祥的预兆。
但她清楚地知道,再这样下去,就算没有被钟浩天母子害死,她也会被这些无尽的恐惧和绝望,逼疯、逼死。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照亮了客厅里的尘埃,却照不进杨真真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她蜷缩在角落,浑身发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注定悲惨的结局。
“叮铃铃……”手机响了,杨真真吓了一跳。
“喂?”
“是我,我是夏友善,杨真真,你以为你赢了我吗?不,你就是个捡破烂的,你以为你有了钟浩天,就了不得了?我告诉你,你做梦!”
夏友善疯狂的声音从手机听筒传来,吓得杨真真顿时一个激灵。
这才想起来夏友善现在还是个得了精神病的疯子。
“夏友善,你最近好些了吗?我听说你病了,可我知道你不想见到我,我也不方便来看你,你……”怎么样了?
说的是疑问句,不过听着声音和口气,显然是不太好。
杨真真有些心酸的落下泪来,明明是情敌,她明明是讨厌这个女人,可如今听她疯疯癫癫的说话,她还是觉得有些崩溃了。
难道是兔死狐悲吗?
是了,夏友善她疯了,她好不了了,所以钟浩天的妈妈也开始重新物色儿媳妇了。
姐妹俩争来争去,到头来也不过是一场笑话吗?
她已经有点分不清梦和现实了。
梦里自己的那么多死法,她好像身临其境,她怕了,怕钟家母子,他们母子都是好可怕的人。
爱情的尽头,是死亡吗?
可她不想死,妈妈让她好好的活着,她答应她要好好的活着的,她不想死……
妈妈,你还在天上看着我,我不想死得那么窝囊。
“友善,你还恨我吗?恨我跟你争浩天,可我明明才是先来的,是你非要跟我争的。”
“你闭嘴!闭嘴!我才没有输给你,你以为你能得到他的人,你就会幸福吗?我等着看你的下场!”
“你真的爱他吗?有时候我也会问,你对钟浩天,究竟是爱还是因为你的好胜你的偏执?”杨真真看着挂掉的手机,心里喃喃自语。
杨真真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狼狈,居然无家可归。
所以在钟浩天又一次找到她,接她回家的时候,她还是顺着台阶下了,钟母还是一如既往的刻薄,她也没有回嘴。
窗外的雨丝斜斜地织着,杨真真坐在梳妆台前,指尖无意识地划过那只妈妈留下的东西。
冰凉的触感顺着皮肤蔓延上来,像极了心底那片说不清道不明的褶皱。
她眼下带着淡淡的青影,嘴角却还维持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那是这几个月来,她对着钟浩天、对着旁人,甚至对着空荡房间时,都习惯挂着的表情。
“真真,晚上部门聚餐,我可能要晚点回。”手机里钟浩天的声音听不出波澜,和上周说“要陪客户”、上上周说“项目组加班”时,几乎没什么两样。
她当时是怎么回答的?哦,她说“好,记得少喝点酒,结束了告诉我,我给你留灯”。
语气温顺得像只被驯养熟了的猫,连自己都觉得陌生。
可放下手机的瞬间,她却十分挫败。
她分明看闻他昨夜落在玄关的衬衫有香水味儿,那是十分独特的女士香水,轻盈魅惑,想来是个十分有品位的女士。
就像前阵子,他手机屏幕突然亮起时,她瞥到的那条微信:“浩天,上次你说的那家日料,我订到位置了哦。”
署名是“薇薇安”。
她认得这个名字,是他新的同事,年轻,漂亮,笑起来声音十分好听。
那天晚上,她攥着被子熬到后半夜,钟浩天回来时带着一身酒气和若有似无的香水味。
他俯身想亲她,她偏过头,借口说自己感冒了怕传染。
他也没坚持,倒头就睡,呼吸很快就均匀了。
她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心里有个声音在尖叫:问问他啊!问问怎么回事。
可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她甚至在第二天早上,替他把早餐端到桌上时,还笑着说:“昨天看你太累了,今天给你煮了点小米粥养胃。”
钟浩天揉着太阳穴道谢,眼神里有一闪而过的诧异,随即又恢复了惯常的温和,“你应该多休息,我看你最近脸色不大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