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蟠趴在床上,脊背的血痕还在渗着红,他疼得龇牙咧嘴,偏生骨子里的混劲没散,梗着脖子朝着夏金桂离去的方向破口大骂:“毒妇!这个毒妇!老子要休了她!非休了她不可!”
“休妻!必须休妻!薛家容不下这样的泼妇!”
难为他骂得声嘶力竭,胸腔剧烈起伏。
带动着背后的伤口,疼得他倒抽冷气,却依旧不肯松口,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挣回一点身为薛家大爷的脸面。
薛宝钗站在廊下,听着他一声声的叫嚷,眉头拧得更紧了。
方才那股子心惊肉跳的悸动感还没散去,兄长血肉模糊的模样在眼前挥之不去,夏金桂那副狠厉张扬的样子,更是让她心头憋着一股怨气。
欺人太甚,实在是欺人太甚。
便是兄长有错在先,流连风月,挥霍无度,可她夏金桂身为当家主母,纵有万般不满,也该寻个妥当的法子,或是禀明母亲,或是请族中长辈评理。
怎可如此蛮横,亲自执了荆条,将丈夫打得这般狼狈?
传出去,岂不是让人笑掉大牙?
可怨归怨,薛宝钗心里的算盘打得极清楚。
薛家是皇商出身,靠着祖上的荫庇和这些年的经营,才挣下这泼天的富贵和体面,最是看重名声脸面。
夏金桂是夏家的嫡女,夏家虽不比薛家富贵,却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家,两家联姻不过月余,正是你好我好的光景。
这时候若是真的闹到休妻的地步,传扬出去,外人会怎么说?
说薛家大爷不堪,新婚燕尔便惹得娘子动了家法?
还是说薛家容不下儿媳,苛待夏家女儿?
无论哪一种,都够薛家在外头,被人嚼上半载的舌根。
薛姨妈气得不轻。
这会儿靠在软榻上,被丫鬟喂了口参汤,脸色依旧惨白。
听到薛蟠喊着休妻,也气得浑身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