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老娘重新躺回软榻上,手里依旧摩挲着那只翡翠镯子,嘴角的笑意,甜得像是浸了蜜。
她想起金桂小时候,穿着红袄子,抱着她的腿撒娇,说长大了也要做个厉害的人,谁都不敢欺负她,还要保护妈,让妈享福。
那时候她只当是童言无忌,如今看来,女儿是真的做到了。
河东狮又如何?
她的女儿,就是要做那威震四方的河东狮,把薛家搅个天翻地覆,把那些想欺负人的人,都踩在脚底下。
这样的日子,才叫痛快。
做女人就不能软了,否则那些变狼虎豹就等着把人吃干抹净呢。
夏老娘闭上眼睛,心里头美滋滋的,只觉得这往后的日子,怕是要越发有盼头了。
夏老娘好奇女儿在家如何作威作福,果然没过多久就上门了。
天刚蒙蒙亮,几辆骡车就停在了府门口,车辕上挂着夏府的标识。
小主,
车厢被塞得满满当当,锦缎绸缎堆得冒了尖,精致的匣子一个挨着一个,光是看着,就知道里头装的都是值钱玩意儿。
管家指挥着小厮们搬东西,额角的汗珠子滚了下来,嘴里还不住地念叨:
“轻点轻点!这可是太太特意给姑娘备下的,磕了碰了,仔细你们的皮!”
暖阁里,夏老娘正对着铜镜描眉,人逢喜事精神爽,今儿穿了一身石榴红的缠枝牡丹锦袍,头戴赤金镶珠的抹额,耳垂上坠着一对翡翠滴珠耳坠,衬得脸色越发好了。
心情好了,整个人都年轻好几岁。
旁边伺候的嬷嬷看着镜子里的她,笑着恭维:“这模样,瞧着比姑娘还在家时年轻几分,这一去薛家,姑娘见了,定能放心了。”
“太太也是好福气,姑娘争气,旁人嚼舌根,心里如今谁不羡慕太太呢。”
嬷嬷是真羡慕,太太真是有福气,婆婆没了,沾花惹草的丈夫没了,日子倒快活。
夏老娘放下眉笔,对着镜子左右瞧了瞧,满意地勾了勾唇角:
“羡慕?她们倒是想有我这样的福气,可惜没那个命。”
她顿了顿,又想起什么似的,问道:“外头那些东西都备妥当了?可别漏了金桂爱吃的。”
“都备妥当了,”嬷嬷连忙应声,“蜜饯铺子昨儿个刚送来的新货,姑娘爱吃的零嘴儿,小丫头们也一样没落下,都装在食盒里了。”
夏老娘点点头,站起身,由着丫鬟扶着,慢悠悠地往外走。
廊下的风带着几分凉意,吹得她衣袂微动,却半点没吹散她脸上的从容。
这些日,外头的闲话传得沸沸扬扬。
都说夏家养出了个河东狮,嫁进薛家没几日,就把丈夫打得哭爹喊娘,把薛家母子辖制得服服帖帖。
有人说夏金桂凶悍泼辣,丢尽了夏家的脸面;还有人说夏老娘教女无方,才养出这么个无法无天的女儿。
这些话,自然也传到了夏老娘的耳朵里。
可她在乎吗?
半点不在乎。
她坐在骡车里,掀开车帘,看着外头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嘴角的笑意带着几分不屑。
夏家的名声?
那算什么东西?
她本就不姓夏,当年嫁进夏家,凭着自己的手腕才掌了家权。
夏家的那些宗族子弟,平日里对她敬而远之,巴不得她和金桂出点什么事儿,好落井下石。
她又何必为了这些人的看法,委屈了自己的宝贝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