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母早逝,留她一人在这茫茫人世,如飘萍,如孤雁。
她的婚事,她的命运,全凭旁人摆布。
今日看迎春的苦楚,便如看自己的前路,一步一步,皆是深渊。
雨声更密了,打在竹叶上,沙沙作响。
黛玉抬手,拭去眼角悄然滑落的泪珠,却不想,那泪水越拭越多,像断了线的珠子。
紫鹃慌了,连忙上前替她拭泪:“姑娘,您别哭,仔细伤了身子。”
黛玉摇摇头,哽咽道:“我不是哭二姐姐,我是哭我自己……紫鹃,你说,这世间,为何女子的命就这般苦?”
苦字落音,窗外的雨,仿佛更急了。
潇湘馆的翠竹,在风雨中瑟瑟发抖,像极了这荣国府里,一群身不由己的女儿家。
秋爽斋怒
暮春的风卷着残红,掠过荣国府的朱楼画栋,却吹不散秋爽斋里那一股子压抑的戾气。
探春站在窗前,手里攥着一方绣绷,绷上是她新绣的折枝墨菊,针脚凌厉,墨色沉郁,竟生生透出几分刀锋般的寒意。方才从贾母院里回来,迎春那一身青紫、泪眼婆娑的模样,像一根淬了冰的针,狠狠扎进了她的心里。
“岂有此理!欺人太甚了……”她猛地将绣绷掼在桌上,丝线绷断,发出清脆的声响,惊得窗外侍立的丫鬟们齐齐打了个哆嗦。
侍书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劝:“姑娘息怒,仔细气坏了身子。”
“气?我怎么能不气!”探春转过身,杏眼圆睁,柳眉倒竖,往日里那份端庄自持,此刻全然被怒火焚烧殆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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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踱着步子,脚步急促,声音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愤懑,“那孙绍祖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个靠着钻营爬上来的小人,也敢这般折辱荣国府的小姐!
五千两银子?他也配说出口!二姐姐就算性子懦弱,也是堂堂国公府的千金,岂是他能随意打骂的玩物?”
侍书低着头,不敢接话。
府里谁不知道,三姑娘探春是个火爆要强的性子,虽是庶出,却比府里任何一个姑娘都要拔尖。
她管家理事时,雷厉风行,连王熙凤都要让她三分;她读书写字,吟诗作对,也从不输于黛玉宝钗。
可偏偏,她是个女儿家,空有一身抱负,满腔才情,却无处施展。
探春停下脚步,望着窗外那一方被高墙圈住的天空,眼底涌起一阵深深的无力。
她何尝不想替迎春撑腰?
何尝不想带人冲到孙家,将那孙绍祖揪出来,狠狠教训一顿?
可她不能。
她只是个闺阁女子,连踏出府门都要循规蹈矩,又能做什么?
她想起大老爷贾赦,那般混不吝的人,贪财好色,烂泥扶不上墙,可就算是他,也从未整日里羞辱打骂大太太,或是院里的通房妾室。
这世间,竟还有孙绍祖这样的男人,将妻子视作自己买来的物件,想打就打,想骂就骂。
这般行径,简直猪狗不如!
“姑娘,您也别太上火了。”侍书轻声道,“老太太已经发话,让琏二奶奶去料理此事了。”
“料理?怎么料理?”探春冷笑一声,笑声里满是自嘲,“如今的荣国府,早就不是当年那个赫赫扬扬的国公府了。
外强中干,内囊尽空,连宫里随便来个太监,都敢上门勒索银子。二姐姐的事,怕是到头来,也只能不了了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