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瑞家这话像是一根针,狠狠刺破了王夫人强撑着的平静。
她何尝不知道府里的窘境?
荣国府看着赫赫扬扬,其实内里早就被老太太和自己搬空了。
当年为了贾元春省亲,修那座奢靡至极的大观园,几乎掏空了贾府三代积攒的最后家底。
那还不算,还有林家的家财呢。
林林如海留下的那些田产、铺面、古玩字画,哪一样不值钱。
林家来的东西,这么些年,早被贾府以各种名目挪用,填了大观园的窟窿,填了府里的各项开销,到如今,竟连个账本都快理不清了。
这些事,王夫人心里门儿清。
她甚至暗中授意王熙凤料理好账目。
好处她拿,锅让人家背。
可如今,大观园的繁华落了,省亲的荣光淡了,银子却像流水一样,再也攒不回来了。
王夫人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她这辈子,什么都不求,只求宝玉能安安稳稳,将来能有个好前程,最好能娶个贤良淑德的媳妇,帮衬着他,守住这份家业。
她私库里的那些银子、珠宝、田契,哪一样不是凭着她的精明手腕,从贾府、林家的家财里一点点抠出来的?
那是她的养老钱,更是宝玉的后路,是她藏在枕头底下的定心丸,别说动用,便是想一想,她都觉得心疼。
这些私房,是绝不能动的。
可府里的窟窿,总得有人来填。
王夫人的思绪,不知不觉就飘到了梨香院,飘到了她那个妹妹薛姨妈身上。
薛家是皇商,家底殷实,这是京城里人人都知道的事。
虽说如今住着贾府的房子,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薛家的底子,总还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