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王氏的脸色虽还有些苍白,眼神却清亮了许多,不复往日的浑浊。
“您今日好些了?”她轻声问道,语气里满是关切。
“好多了。”薛王氏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手,“总算是熬过来了。”
说着,她像是想起了什么,脸上掠过一丝肉疼,却又很快释然,“那些银子和铺子,就当是破财消灾了。能送走那个煞星,能换得咱们家安宁,能让我这条老命捡回来,值了。”
薛宝钗点点头,心里的那点怅然若失,此刻也彻底烟消云散。
是啊,值了。
银子没了,可以再挣;铺子没了,可以再置。可母亲若是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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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坐在床边,接过丫鬟手里的碗,亲自舀了一勺温热的粥,递到母亲嘴边,声音轻柔:“来,您慢点喝。往后咱们家好好过日子,哥哥也该收收性子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薛王氏看着她,眼里泛起了泪光,却笑着点了点头。
好在蟠儿当机立断,送走了煞星,否则她这次……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母女二人身上,暖融融的。
屋子里静悄悄的,只有碗筷碰撞的轻响,还有母女二人低声的交谈。
那些关于银子的心疼,关于和离的风波,似乎都在这暖融融的日光里,渐渐平息了下去。
罢了,罢了。
破财消灾,只要家人安康,便什么都罢了。
薛家人都觉得送走夏金桂就万事无忧了,天真的以为之前病做一团都是因为被夏金桂克的。
也不怪她们误会,如今人才刚走,一家人就开始好转,换谁谁不觉得是因为送走了瘟神?
夏老娘这两日是人逢喜事精神爽,脸上的褶子都笑成了一朵盛开的菊花,走起路来脚下生风,连带着跟巷口张氏拌嘴都多了三分底气。
旁人见了,都暗地里撇嘴,心说夏家这是魔怔了不成?
谁家姑娘和离归家,不是哭哭啼啼愁云惨淡,偏生夏老娘,倒像是中了头彩一般。
这话要是传到夏老娘耳朵里,她顶多啐一口,暗道这些人都是眼皮子浅的蠢货。
愁?愁什么?她家金桂,那可是从薛家搅风搅雨回来,半点亏没吃着!
想当初,金桂嫁入薛家,虽是做正头娘子,可薛家那太太眼皮子薄,总嫌夏家是小门小户,处处看不顺眼。
薛家那嫡子薛蟠,更是个绣花枕头,内里草包一个,整日里不是流连勾栏瓦舍,就是跟些狐朋狗友斗鸡走狗,半点不上进。
金桂在薛家,不强势些都被吃干抹净了。
可金桂是谁?
那是她夏老娘一手教出来的女儿,骨子里就带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
旁人只当她是娇蛮任性,却不知她是扮猪吃老虎,早就在薛家暗地里布下了天罗地网。
先是攥住了薛家的中馈,将那账本理得清清楚楚,薛家哪些产业盈利,哪些产业是个窟窿,她摸得门儿清。
再是拿捏了薛家的几个老仆。
最后,便是抓住了薛蟠的把柄。
不过就是个虎狼窝,金桂半点没慌,也没哭天抢地,只拿着那实打实的证据,往薛家人面前一摆,字字句句无一分假的。
她要和离,不仅要和离,还要薛家给她补偿——这些年她为薛家操持的辛劳,她陪嫁的那些财物,还有薛蟠犯错该给她的赔偿,一样都不能少。
听说那薛家太太醒来后在家气得浑身发抖。
可看着那证据,再想想薛蟠这些年的所作所为,也只能叹口气,依着儿子的意思,自家要痛痛快快地活,只能作罢。
最后,金桂带着满满的财物,风风光光地回了夏家。
那场面,比当初出嫁时还要热闹几分。
夏老娘想起那日女儿归家时的模样,心里就跟喝了蜜似的。
金桂穿着一身藕荷色的锦缎,衬得肌肤胜雪,眉眼间褪去了少女的青涩,多了几分沉稳干练,见了她,先是规规矩矩地行了礼,再笑着挽住她的胳膊,轻声道:“娘,女儿回来了,以后再也不用看别人脸色过日子了。”
那一刻,夏老娘的眼眶是有点热的,可一看到那从薛家白得的财物,那点酸涩就烟消云散了。
她的女儿,长大了,出息了,再也不是那个需要她护着的小丫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