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非是嫌她家是商户出身,上不得台面;无非是嫌薛蟠不成器,整日里惹是生非,丢尽了脸面。
可那又如何?
她有姐姐和元春这张王牌。
元春是宫里的娘娘,是贾家最体面的依仗。
她是元春的亲姨妈,宝钗是元春的亲外表妹。
凭着这层关系,老太太就算心里再不情愿,也拗不过这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更何况,还有元春在宫里帮衬着。
王夫人是宝玉的亲娘。
她姐妹俩一条心,这金玉良缘,怎么看都是十拿九稳。
为了这门亲事,她做小伏低在贾家装聋作哑不肯走,花了多少心思,砸了多少银子?
荣国府里上上下下,哪个没受过她的恩惠?
老太太的燕窝,王夫人的人参,姑娘们的脂粉首饰,小子们的笔墨纸砚,哪一样没有她薛姨妈掏的腰包讨好的?
就连府里的婆子们,逢年过节,也能从她这里领一份厚厚的赏钱。
她以为,钱能通神,情能动人。只要把这些人都打点好了,这门亲事,早晚是囊中之物。
可她千算万算,却没算到,姐姐会突然没了。
支持金玉良缘最力的王夫人,竟也跟着去了。
像是一夜之间,天塌了。
姐姐没了,她的的靠山倒了一半。
王夫人没了,这荣国府里,再没人能替她和宝钗说话。
老太太本就看不上宝钗,如今没了姐姐和王夫人的牵制,她第一个反对这门亲事。
事实上老太太从头到尾根本没提过什么金玉良缘。
是啊,人都没了,谁还会认这门亲事?
宝钗一个商户之女,没了娘娘姨母的照拂,没了舅母的帮衬,拿什么去和黛玉争?拿什么去配衔玉而生的宝二爷?
薛姨妈越想,心口的疼就越厉害,又是一股腥甜涌上喉头,她猛地侧过身,又是一口血吐了出来。
旁边的丫鬟吓得魂飞魄散,哭着喊道:“太太,您别这样!大夫就快来了!”
“没用的……”薛姨妈的声音,微弱得像一缕游丝,“都没用了……”
她想起这些日子拿出去的那些银子,想想宝钗和薛蟠得知自己打水漂的那些银子以后对她的失望。
宝钗或许会安慰她,蟠儿大抵会说她拿着家里的银子,去填荣国府这个无底洞,害得他连生意都周转不开,然后闹着去贾府要钱。
薛姨妈有点后悔了。
可她做的这一切,不都是为了他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