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主,
可老太太却大不如前了,经此一遭,元气大伤,连坐起来都要靠丫鬟们搀扶,往日里雷厉风行的劲头,消散得无影无踪。
常常坐在炕上,对着窗外的残花,怔怔地出神,半晌都不说一句话。
这场劫难,来得快,去得也奇,贾府上下,只当是祖宗保佑,又请了僧道来做了一场盛大的法事,祈福消灾。
可谁也不知道,在贾府偏僻的角落里,赵姨娘正躲在自己的屋里,气得浑身发抖,一口银牙,几乎要咬碎了。
她死死地攥着手里的一方帕子,帕子被她的指甲绞得变了形,上面绣着的并蒂莲,也被揉得皱巴巴的。
她的眼睛里,满是怨毒的火光,那火光几乎要将她自己都焚烧殆尽。
为了这一天,她花了多少心思,费了多少银子啊!
她偷偷托人从城外的破庙里,请了城外据说最灵验的婆子,买了最歹毒的符咒,又偷了贾母和宝玉的生辰八字,埋在那棵枯死的老槐树下。
她日日在屋里焚香祷告,盼着那老虔婆早点咽气,盼着那碍眼的宝玉早点归西。
她以为,这一次,定能得偿所愿。
只要贾母死了,她就能当家做主了。
她的环儿,便有机会往上爬,只要宝玉死了,这荣国府的前程,说不定就能落在她的儿子身上。
到那时,她赵姨娘,再也不是那个看人脸色、仰人鼻息的妾室,她也能扬眉吐气了。
可谁能想到,半路上杀出了两个疯疯癫癫的僧道,竟将这一切都毁了!
那老虔婆不仅没死,还醒了过来!
那宝玉,更是跟没事人一样,依旧是那副被人捧在手心里的模样!
她花出去的那些白花花的银子,就像是打了水漂,连一丝声响都没留下。
“没用的东西!都是没用的东西!”赵姨娘低声咒骂着,声音里满是不甘和怨愤,眼泪不受控制地滚落下来,滚烫地砸在手背上。
窗外传来丫鬟们的说笑声,那笑声清脆响亮,落在她的耳朵里,却像是一把把尖刀,剜着她的心。
她猛地站起身,想要冲出去,想要找那个婆子算账,想要冲到贾母的屋里,跟那个老虔婆同归于尽。
可脚步刚迈出去,就又硬生生地停住了。
她想起了即将远嫁的探春。
三丫头走了,走得那样远,她再也不能护着她了。
如今府里,能为她撑腰的人,一个都没有了。
她还有环儿啊。
她的环儿,还年幼,还需要她这个母亲护着。
若是她此刻冲动行事,被人抓住了把柄,查出来是她在背后搞的鬼,那等待她的,会是什么下场?
她太清楚贾府的规矩了。
对那些以下犯上、行巫蛊之术的人,从来都不会手软。
到时候少不得被乱棍打死,抛尸荒野,连个全尸都留不下。
她不想死。
她还想看着环儿长大,看着环儿出人头地。
赵姨娘缓缓地松开了攥紧的帕子,无力地瘫坐在椅子上,肩膀垮了下来,眼里的怨毒,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恐惧和不甘。
她咬着唇,直到尝到了满嘴的血腥味,才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罢了,罢了。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这一次,算了。
但只要她还活着,只要环儿还在,总有一日,她会把今天所受的委屈,所咽下的怨气,加倍地讨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