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自己也会好好带,姑娘也是佟家的娃,自己不能慢待。

可这第三回,还是姑娘。

三个字,像三块石头,挨个砸在佟母的心上,砸得她心口发闷,喘不过气。

她坐在槐树下的石凳上,望着远处的田埂,田埂那头是佟家的祖坟,一抔抔黄土,埋着佟家的列祖列宗。

她仿佛能看见那些模糊的身影,正隔着黄土看着她,眼神里带着质问,带着期盼,看得她脊背发寒,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怎么就没个后啊……”她喃喃地说,声音轻得像风,却带着撕心裂肺的委屈和惶恐,“老佟家这是,要断根了啊……”

她这辈子,守着佟家的老宅,守着院里的老槐树,守着心里那点执念,活了大半辈子,什么苦没吃过,什么难没熬过。

年轻时丈夫走得早,她一个女人家,拉扯着佟志姐弟几个长大,挨过饿,受过冻,被人戳过脊梁骨。

人家说她一个寡妇撑不起一个家,可她愣是咬着牙,把佟志供着读了书,送他去了城里,让他成了家,立了业。

她以为,熬到这一步,总能盼来个孙子,了却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可谁能想到,儿子儿媳接连生了三个姑娘,竟连一个带把的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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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后到了地下,可怎么见人啊。

佟母想着,眼眶就热了,浑浊的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淌,砸在青石板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她不是不讲理的人,也知道生儿生女不是儿媳的错,更不是孙女的错,可她心里的那道坎,跨不过去。

那是刻在骨血里的执念,是几辈子传下来的念想,像院里的老槐树,根扎得太深,拔不动,也舍不得拔。

院角的小屋里,传来几声咳嗽,那是佟志的女儿,出生后因为城里忙,文丽身子弱带不了,便送回了老家,由佟母带着。

这孩子打小就乖,不吵不闹,饿了就小声哼唧,醒了就睁着黑葡萄似的眼睛看她,小手攥着她的手指,软乎乎的,暖得很。

佟母听见声音,抹了把眼泪,起身往小屋走,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着了孩子。

推开门,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摇篮里,小姑娘正蹬着小脚丫,看见她进来,立刻咧开嘴,笑得眉眼弯弯。

佟母的心,瞬间就软了。

她重男轻女,刻在骨子里,可她从来不会作贱女儿,更不会作贱自己的孙女。

这些年,孙女在她身边长大,她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天冷了给她缝厚棉袄,天热了给她摇蒲扇,夜里起来好几回,给她盖被子,喂米汤。

这孩子喊的第一声婆婆,甜得她心都化了,逢人就说,这是我佟家的孙女,懂事,贴心。

而大孙女虽在城里,她也记挂着,每次佟志寄照片回来,她都把照片放好,有空就看几遍。

看着孩子从襁褓里的小不点,长到会扶着墙走,心里也是疼的,不过人都是偏心的,她自然是更疼自己身边的。

如今这刚生的三孙女,还没见过面,可光是想着文丽信里说的,眉眼像佟志,她心里就软了几分。

再怎么那是她儿子的骨血,是佟家的娃,纵使是姑娘,也是她的亲孙女,她又怎么会作贱,听儿子的口气好像有些不想要这个孙女,老太太心里不是滋味儿。

她走到床边,弯腰把孙女抱起来,小家伙立刻把脸贴在她的胸口,小手搂着她的脖子,软糯的声音蹭着她的衣襟,“婆婆,婆婆。”

“哎,婆婆在。”佟母应着,声音还是哑的,她拍着孩子的背,指尖拂过孩子柔软的头发,心里的失望还在。

她不是不疼孙女,只是太盼着孙子了。

盼着有个小子,能扛着佟家的姓,能站在佟家的老宅里,能在过年的时候,跟着她去祖坟上烧香,能喊她一声婆婆,能让佟家的根,扎得深,长得壮。

抱着孙女回了堂屋,佟母把孩子放在地上让她玩儿去,自己又转身进了里屋,从木箱的最底层,翻出一个红布包。

红布包磨得发旧,边角都起了毛,里面是她这些年攒下的方子,都是村里老姐妹给的,说是能生儿子的偏方。

有喝的汤药,有吃的吃食,还有些平日里的忌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