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头片子。

这三个字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扎进文丽的心里,她愣了一下,低头看着怀里女儿。

她就知道,佟志爱装模作样,其实心里是怨的,怨这第三个孩子,还是个女儿。

他们结婚这些年,头胎生了女儿,佟志嘴上说着“姑娘也好,贴心”,可文丽看得出来,他夜里翻来覆去的遗憾。

二胎又是女儿,佟志虽没说什么,却少了初为人父的欢喜,对着孩子,也总是淡淡的。

如今第三胎,依旧是女儿,从孩子落地的那一刻起,文丽就察觉出佟志的不对劲了——他看孩子的眼神,没有什么欢喜,只有疏离,甚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厌烦。

虽然他嘴上说着不重男轻女,可骨子里的执念,比谁都深。

他盼着儿子,盼着老佟家的香火,盼着能有个带把的孩子,撑起来佟家的门面。

而这个刚出世的小女儿,在他眼里,就是个多余的,是挡了他儿子投胎路的“绊脚石”。

文丽抱着孩子,往藤椅里缩了缩,像是要把女儿护在自己的羽翼下,声音带着点讥讽,却依旧犟着:

“女儿怎么了?女儿也是你的孩子,是你佟志的骨肉,我十月怀胎生了她,你倒是一哆嗦的事儿,现在让你伺候着还给你委屈坏了?”

“我的骨肉?”佟志低笑一声,眼底的烦躁几乎要溢出来,他走到炕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文丽,看着她怀里的孩子。

也不装了,“要是个儿子,我累点苦点,心甘情愿!

可这又是个丫头,文丽,你想想,我们现在的日子,过得是什么样?

一个月的工资就那么点,养着三个丫头片子,以后上学、嫁人,哪样不要钱?

我这辈子,难道就为了伺候几个丫头片子活?”

没有文丽的激近,没有文丽的带头重男轻女,佟志的假面也有些装不下去了。

他的话像冰碴子,偷听父母讲话的老大燕妮只觉得浑身发抖。

隔着房间门缝,她看着佟志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忽然觉得,有些变了。

而文丽,看着这个原主同床共枕了这些年的男人,或许原主竟从未真正懂过他。

在他的心里,孩子分男女,骨肉分轻重,只有儿子,才是他的希望,才是佟家的未来。

屋里陷入了死寂,只有窗外的风声,还有孩子轻轻的呼吸声。

佟志的胸口剧烈起伏着,显然还在气头上,而文丽,只是死死地抱着孩子,一言不发。

干活?那是不会的。

原主这个身体连续生育三个孩子吃得也差,身体损伤也大,她现在还得怎么舒服怎么躺着。

佟志瞥了一眼文丽,心里的火气消了几分,又看一眼无知无觉的孩子,却又被一股更深的烦躁取代。

他转过身,走到桌边,拿起那半个窝头,掰了一块塞进嘴里,嚼得腮帮子发酸,心里却乱得像一团麻。

这些日子,他是真的累了。身体上的累,远不及心里的累。

他看着这乱糟糟的家,看着整日里魂不守舍的文丽,看着那个只会哭只会睡的小女儿,只觉得眼前的日子,一眼望不到头,满是灰暗。

他不止一次地想,要是这个孩子没来,要是这第三胎,是个儿子,那日子会不会就不一样了?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来,就像疯长的野草,在他的心底蔓延,怎么拔都拔不掉。

尤其是昨天,隔壁的张嫂子又来串门,看着他家里的小女儿,眼睛珠子都恨不得搭孩子身上。

还拉着他女儿的手,絮絮叨叨地说,她家男人想要个女儿想了一辈子,可惜她自己身子不好,生不了。

就缺闺女,听听这叫什么话?

站着说话不腰疼真是。

庄嫂旁敲侧击说要是谁家有多余的女儿,愿意送养,她一定当亲闺女养,吃香的喝辣的,绝不会受一点委屈。

老嫂子说这话的时候,眼神里的期盼,真切得很。

佟志当时只是敷衍着,心里却动了心思。

庄嫂他们家的条件,比他家好上不少,,反正就吃喝来说,自己家拍马不及,也不知道他家里怎么过的,他和她男人同样的厂,都是同事,她家就比别人家好那么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