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志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孩子的头发,那头发枯燥得很,没有半点光泽,他心里疼得慌:

“没事,我扛得住,你在家好好看着孩子,也别太累了,有事就给我厂里打电话。”

佟母心疼儿子,却也没办法。

第二天一大早,他又跟佟母嘱咐了几句,才转身出门。

走到巷口,他回头看了一眼自家的窗户,窗玻璃上凝着一层雾气,隐约能看见里面的身影,他攥了攥拳头,深吸一口气,迎着寒风,大步朝着工厂的方向走去。

日子像一碗熬得浓稠的粥,慢,苦,却又熬着丝丝缕缕的甜。

洗不完的尿布,做不完的饭,挣不够的钱,熬不完的夜,可六个孩子的笑声,佟母倔强的坚守,还有佟志从不低头的肩膀,把这乱糟糟的日子,撑得满满当当。

佟母依旧每天给两个女儿打电话,依旧薅着她们的羊毛,两个姑姐依旧抱怨,却依旧把省下来的东西往城里送。

佟志依旧白天上班,暗地里不忘投机倒把,累得倒头就睡。

佟志不在的这些日子,佟母依旧替他守着六个孩子,守着灶台,守着这个家。

文丽依旧在寒暑假里备课,有工作好歹挣点钱补贴家用。

佟志的工资涨了一点,厂里的效益好了,他的技术也被看重,偶尔能拿点奖金。

文丽也回学校上了班,学校里体谅她家里的难处,给她调了轻松的课,不用多坐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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佟母的身体也好了点,文丽把孩子床边的位置收拾出来,给她铺了厚褥子,夜里也能睡个安稳觉了。

筒子楼的巷口总飘着人间烟火,清晨的煤炉烟,晌午的饭菜香,傍晚孩子的嬉闹声,揉着各家各户的琐碎,凑成了最鲜活的日常。

佟家的门却总比别家关得紧些,不是冷清,是里头的动静太满,六个孩子的哭喊声、嬉闹声,混着洗尿布的水声、炒菜的滋啦声。

从早到晚,没个歇停,连门口的台阶,都总沾着些米糊印子、小鞋印,透着一股忙乱的窘迫。

庄嫂就住佟家隔壁,门对门的距离,抬脚就到。

她这辈子没生养个闺女,日子不算大富大贵,却也殷实安稳,手里松快,心也热乎。

巷子里谁家有难处,她都愿意搭把手,佟家的难处,她看在眼里,疼在心里,比自个儿的事还上心。

燕妮是她从小看着长大的,打从燕妮裹着襁褓被文丽两口子抱回家,庄嫂就总端着糖水蛋、小糕点过来,看着那粉团子一点点长开,会喊人,会跑跳,如今都能帮着文丽哄弟弟妹妹了。

南方多多更是她看着落地的,文丽生多多那回,她就有想法了。

得知孩子落地后,她是天天过来看,帮着洗尿布、哄孩子,多多那软乎乎的小手,总爱攥着她的衣角,现在会奶声奶气喊她“庄婶”,喊得她心都化了。

打从多多落地,庄嫂心里就动了领养的心思。

那时候佟家还只有三个孩子,日子虽紧巴,却还能撑住,她只敢把心思藏在心里,偶尔跟家里男人念叨,说多多这孩子乖,眉眼俊,跟着佟家太苦了,顿顿吃不饱,衣服也是捡燕妮改旧的,补丁摞补丁。

男人懂她的心思,也点头,说要是佟家愿意,咱就把孩子接过来,可这事儿,终究没成。

谁曾想,佟家突然的静养了三胞胎,一下添了仨张嘴,佟家的日子,瞬间被压得喘不过气。

佟志天天连轴转,厂里上班,外头打杂,脸熬得蜡黄,眼窝深陷,回家连话都没力气说。

文丽瘦得脱了形,一边要顾着六个孩子,一边要操持家务,连梳头发的功夫都没有。

佟母更是从早忙到晚,洗不完的尿布,做不完的饭,腰都弯了,嗓门也喊哑了,巷子里总能听见她哄孩子的声音,带着掩不住的疲惫。

多多也跟着受了苦。

唉……

真是造孽,还不如送给我呢。

庄嫂心里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