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丽的反应比他更快,她看着他扬起来的手,眼底的火气瞬间烧得更旺,那点委屈的哭腔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冰冷的怒意。

她一把攥住佟志的手腕,指节用力,捏得佟志吃痛,眉头皱起,想要挣脱,却发现文丽的力气大得惊人。

没等佟志反应过来,文丽反手一挥,“啪”的一声脆响,狠狠扇在了佟志的左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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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巴掌,又重又实,佟志的头被扇得偏向一边,左脸颊瞬间泛起清晰的五指印,火辣辣的疼,从脸颊蔓延到耳根。

他懵了,彻底懵了,怔怔地看着文丽,眼里满是不敢置信,他没想到,文丽竟然敢打他。

文丽没有停手,攥着他手腕的手依旧用力,另一只手再次扬起,又是一巴掌,扇在他的右脸上。

“佟志,你敢打我?”

巴掌落下的声响,比上一次更响,佟志的右脸颊也立刻红了起来,两边脸颊对称的五指印,看着格外刺眼。

“你凭什么打我?”

文丽的声音冰冷,没有一丝温度,“我生儿育女,操持家务,跟着你吃糠咽菜,我从没抱怨过一句!

你倒好,养不起孩子想送人,我骂你几句,你就敢动手打我?

你养不起孩子,佟志,你还是个男人吗?”

她又扬起手,佟志下意识地闭上眼,可那巴掌却没有落下来,只是停在他的脸前。

“孩子是我生的,我不管你怎么去挣,反正你就是拼了命也得把她养大。”

文丽松开他的手腕,狠狠推了他一把,佟志踉跄着后退了两步,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后背传来一阵寒意,却抵不过脸上的疼,更抵不过心里的酸涩和难堪,

“从今天起,这个家,有我在,就不会让我的孩子被送人。

你要是觉得养不起,你可以去卖,你无论如何都得带着三个孩子,哪怕讨饭,也得把她们养大!”

她说完,转身走回炕边,小心翼翼地抱起哭闹的小女儿,坐在一边,背对着佟志,轻轻拍着,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摇篮曲。

佟志靠在墙上,看着文丽的背影,那背影不算宽厚,却挺得笔直,带着一股执拗的韧劲。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火辣辣的疼,那五指印像是刻在他脸上,也刻在他心里。

他知道,文丽说的没错,养不起孩子,是他的错,是他这个做男人的没本事。他被骂,被打,都是活该。

屋里静了下来,只有孩子微弱的哭声和文丽轻轻的拍抚声,还有窗外呼啸的风声,卷着冬日的寒,钻进屋里,裹住了两个人。

佟志站在那里,久久没有动,脸色依旧铁青,却不再有恼怒,只剩下深深的窘迫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愧疚。

他看着文丽抱着孩子的模样,看着她微微颤抖的肩膀,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着,喘不过气来。

他是真的没办法了,才想出送人的主意,他以为文丽会理解他的无奈,却没想到,她的反应会这么激烈。

他忘了,文丽看似柔弱,骨子里却比谁都执拗,尤其是对自己的孩子,那是她的命。

烟盒里的烟卷还剩几根,他想再抽一根,手却抬不起来,脸颊的疼还在,心里的疼更甚。

他知道,今天这件事,像一根刺,扎在了他们之间,拔不掉,也磨不平。

而文丽抱着怀里的孩子,感受着孩子温热的小身子,听着她渐渐平复的哭声,心里却只有一个念头:

无论多难,她都不会让自己的孩子离开身边。

佟志靠不住,那就去卖屁股,反正得撑着把三个孩子养大,撑着让这个家,像个家的样子。

筒子楼的烟火气,裹着柴米油盐的窘迫,也裹着一个母亲最执拗的执念,在这个寒冷的冬日,烧得滚烫,抵着所有的艰难,不肯熄灭。

佟母的小煤炉就支在佟志家门口的廊下,铝制的炒锅搁在火上,正滋滋地煎着几个三合面饼。

煤炉的火不旺,佟母用拨火棍拨了拨炉芯,火星子滋滋冒出来,她却没心思顾着,耳朵早竖了起来,往屋里的方向偏着。

屋里的争吵声起初还压着,后来便像炸了锅,文丽的声音尖利,一句句撞在走廊的墙壁上,又弹回来,钻到佟母的耳朵里,硌得她心里生疼。

“养不起你生这么多!”“脱裤子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去街上卖还是去医院卖血!”

一句句,字字都像带着刺,佟母的脸一点点沉下来,手里的拨火棍顿在炉沿上,发出“当”的一声轻响,惊得炉边的葱花微微晃动。

她心里那股子不舒服,像被煤烟呛着了似的,堵在胸口,上不来下不去。

什么叫让佟志去卖?什么卖血,这文丽说话也太难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