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志没应声,只是点了点头,拿起墙角的搪瓷缸子,舀了瓢凉水洗了脸,凉水激得他打了个寒颤,脑子却清醒了些。

他看了一眼文丽,她穿着洗得发白的花衬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还擦了点雪花膏,看着比实际年纪年轻,可那双眼睛里,只有柴米油盐的琐碎,没有半分对他的体谅。

这么多年,他不是没跟文丽说过家里的难处,说想让她多省着点,说想让她帮着母亲多照管照管孩子,可文丽总说,她上班也累,哪有功夫管这些?

再说,她嫁给他,不是来当老妈子的。

次数多了,佟志也懒得说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觉得心里的那点热乎气,一点点凉了下去。

揣着母亲塞给他的两个窝窝头,佟志走出了家门,巷子里的街坊都跟他打招呼。

别人夸他能干,能撑起这么一大家子,他只是扯着嘴角笑,笑得比哭还难看。

谁知道,这“能干”的背后,是多少个不眠之夜,是多少回咬牙硬扛,是心里藏着的多少委屈和力不从心。

厂里的活依旧繁重,机器的轰鸣声震得耳朵嗡嗡响,佟志手上的活没停,脑子里却全是家里的事:

小儿子的奶粉快没了,得去黑市淘点。老三咳嗽了好几天,还得买止咳药。

该上学了,学费还没凑齐……一桩桩,一件件,像山一样压在他心上,让他喘不过气。

他越想越急,越想越烦,手上的扳手没拿稳,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惊了旁边的工友。

工长走过来,皱着眉说了他两句,他低着头道歉,心里却满是无奈。

他知道自己不该走神,可家里的那堆事,像根刺,扎在他心里,拔不掉,磨得他生疼。

中午歇晌的时候,佟志蹲在厂门口的槐树下,啃着窝窝头,就着凉水,嘴里没味,心里也没味。

窝窝头噎得他嗓子疼,他捶着胸口,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个温柔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