翰墨斋的王掌柜是个老读书人,眼光毒得很。柳存义把稿子递过去的时候,手心全是汗。王掌柜翻了几页,眼睛一下子亮了:“这稿子是你写的?”
“是……是晚辈写的,写了好几年了。”柳存义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王掌柜又翻了几页,点点头:“好!‘雨打青衫湿,风吹白发生’,这句子有嚼头!年轻人,你这稿子我收了,给你五两银子,怎么样?”
五两银子!柳存义差点叫出声来——这够他们娘俩过半年了!他赶紧点头:“谢谢掌柜的!谢谢掌柜的!”
拿着银子,柳存义先去药铺给母亲抓了药,又买了米、面,还有一块布料——他想给母亲做件新棉袄。回到家,柳母看着桌上的东西,吓了一跳:“存义,你哪来的钱?”
“娘,我把诗稿卖给书铺了!”柳存义故意说得轻松,“掌柜的说我写得好,给了五两银子呢!”
柳母愣了半天,然后眼泪就掉了下来:“好……好……我儿有出息了!”她摸着那块布料,笑得合不拢嘴,完全没注意到柳存义眼底的不安。
那天晚上,柳存义睡得很不安稳。他总觉得苏墨卿的影子在屋里晃,好像在盯着他手里的银子。第二天一早,他想起那叠被涂改的原稿还在床底下,心里突然发毛——要是有人发现了原稿,不就露馅了?
他越想越怕,趁母亲不注意,把原稿抱到院子里,点了一把火。火苗“噌”地窜起来,纸页很快就卷了边,黑色的灰烬随着风飘得满天都是。柳存义看着火苗,心里像压了块石头,喘不过气来。
就在这时,一阵冷风突然吹过,火苗“噼啪”响了一声,他好像看见火光里站着一个穿青布长衫的年轻人,眉眼清瘦,手里拿着一卷稿子,正盯着他看。柳存义吓得往后一退,差点摔在地上。他揉了揉眼睛,再看时,火光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堆灰烬在地上飘。
“肯定是眼花了。”他喃喃自语,赶紧把灰烬扫到墙角,用土埋了,才敢回屋。
可从那天起,怪事就开始了。
先是柳存义总做噩梦,梦里总梦见那个穿青布长衫的年轻人,手里拿着稿子,问他:“我的稿子呢?你把我的稿子还给我。”每次他都吓得从梦里惊醒,浑身是汗。
然后是他的手,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开始发抖。一开始只是轻微的抖,后来越来越厉害,连拿筷子都费劲。他去药铺看医生,医生把了脉,说他身体没问题,就是气血不足,开了几副药,可吃了一点用都没有。
更糟的是,他卖稿子的五两银子,没几天就出了意外。那天他去给母亲买棉花,路过一条小巷,突然冲出来两个蒙面人,把他手里的钱袋抢了就跑。他追了几步,手一抖,摔在地上,膝盖磕破了,鲜血直流,只能眼睁睁看着人家跑远。
回到家,柳存义把事情跟母亲说了,柳母没怪他,只是叹了口气:“钱没了就没了,人没事就好。”可柳存义知道,这不是意外——是苏墨卿来找他了,是他焚稿遭了谴。
接下来的日子,越来越难熬。柳存义的手抖得更厉害了,连笔都握不住,更别说写字了。街坊邻居也开始议论他,说他“得了不义之财,遭了天谴”。有一次,邻居家的小孩看见他,指着他喊:“娘,你看那个偷稿子的秀才,手都抖了!”
柳存义听了,脸一下子红到脖子根,赶紧低着头往家跑。他不敢出门,不敢见人,只能躲在家里,看着母亲一天天憔悴下去——母亲的咳嗽越来越重,可家里没了钱,连药都买不起了。
有一天,王掌柜突然来了。他手里拿着那本印好的诗集,脸色很难看。“柳存义,你给我说实话,这稿子到底是不是你写的?”王掌柜把诗集往桌上一拍,声音里带着怒气。
柳存义心里一沉,知道瞒不住了。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把自己偷改苏墨卿诗稿、焚稿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王掌柜,我错了,我不该偷苏兄的稿子,不该烧了他的原稿……我娘还病着,我实在是走投无路了!”
王掌柜听完,气得手都在抖:“你这年轻人,怎么能做这种事!苏墨卿我认识,是个好孩子,有才华,就是命苦。你倒好,偷他的稿子,还烧了他的原稿,你对得起他吗?对得起你读的那些书吗?”
柳存义趴在地上,不敢说话,只有哭声越来越大。柳母在里屋听见了,扶着门框走出来,脸色苍白:“存义,你说啥?你这稿子是偷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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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我错了……”柳存义抬起头,看着母亲失望的眼神,心里像被刀割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