脱火赤派出的三名传令兵,怀揣李陌亲笔手书的求援令与那张粗略却关键的地图,一路马不停蹄向北疾驰。
夜色为他们遮蔽行踪;
马蹄踏过焦黑的旷野、穿过残破的村落,溅起细碎尘土与枯叶,直至翌日清晨,才终于抵达辽东海岸——悬渡溜索所在。
三人不敢稍歇,迅速亮明身份登上溜索悬挂的木筏。
拉动麻绳吱呀作响,木筏顺滑而下,横跨海峡,稳稳停靠在长兴岛南岸。
甫一登岸,眼前景象便令他们心头一震:码头之上,人声鼎沸,商船如织。
数十艘商船依次靠泊,卸下粮秣、军械、药材,又装上一批批经过检疫的辽东汉民与高丽青壮。
百姓们衣衫褴褛却秩序井然,在港口燕山军引导下登船,将被送往山海关后方的燕山军控制区安置屯田。
整座岛屿,俨然一座运转精密的流民中转巨枢,沉默却高效。
然而,与商船的喧嚣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燕山军战船一艘未入港。
所有战舰皆泊于外海锚地,如沉默的巨兽蛰伏于碧波之上,桅杆林立,旌旗半卷,警惕地扫视着四面八方的海平线。
传令兵在守军指引下,穿过人流,登上一艘轻巧快艇。
小艇劈开晨雾,直奔外海的大船。
不多时,“镇海号”那巍峨如山的轮廓赫然在望;
三层甲板,双桅高耸,船首雕龙吞浪,船尾“戚”字帅旗猎猎飞扬。
在旗舰边停下后,传令兵攀上软梯,被海军亲兵引至主舱。
舱内烛火微明,檀香淡淡,戚光耀正坐于案前翻阅海图。
见三人入内,他抬眼一瞥。
“启禀戚总督!”
三人齐刷刷单膝跪地,双手高举信函,“李指挥有紧急军情让我等送达!”
戚光耀摆手示意起身,接过信与地图,缓缓展开。
炭笔字迹遒劲如刀,寥寥数语,却让戚光耀看出了战局、人情、利害。
他逐字读完,嘴角微扬,眼中闪过一丝意外笑意:
“太阳打西边出来,李陌……倒是学会送人情了。
莫不是被什么不干净的玩意儿夺舍了,还是药师调教的?”
他转而向身边亲兵下令:“击鼓!升旗!
传令各舰千户、百户,副将洪海舟、叶秋,速至‘镇海号’主舱议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