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吴仙指着那些画面,对灰袍修士道,“连最早的校书吏都知道,心书不是用来完美无瑕的,是用来提醒的。提醒自己当初为什么出发,提醒后来人这条路不好走,但走得值。”
灰袍修士的笔掉在地上,他望着那些重新凝实的纸卷,忽然捂住脸。他的袖袍滑落,露出手腕上刻着的“劝学”二字,字迹已被岁月磨得很浅。“我年轻时……也写过心书。”他声音哽咽,“我说要让天下人都能读书,可后来……为了保住书院,我给贪官送过礼,把寒门学子的名额让给过权贵……我的心书,早就被自己啃光了。”
黑袍修士的青火落在灰袍修士的手腕上,那“劝学”二字竟渐渐清晰。“错了可以改,忘了可以记。”他难得多说了一句,“比丢了初心更糟的,是连捡起来的勇气都没了。”
守心阁外,那些原本发愁的学子忽然动了。有人重新拿起笔,在纸上写下“再难也要救死扶伤”;有人在被虫啃过的纸页旁补道“上次错了,这次改”。老书生的扫帚再次扬起,这一次,书叶树落下的叶子在石桌上拼出了新的句子:“初心如纸,易皱,却能重展;易破,却能重补。”
吴仙的念归幡上,又一颗星辰亮起,比之前更亮。幡面的星纹里,隐约能看见一条蜿蜒的河,河面上漂着无数纸船,每艘船上都点着一盏灯。
“下一站去哪?”阿芷的两生草指向东方,那里的气息既像海水的咸涩,又带着某种古老的厚重。
老书生捡起一片书叶,叶面上自动浮现出一行字:“往东去,有座沉水镇,镇里的人靠打捞河里的‘旧事’过活。只是最近,捞上来的旧事都变成了碎片。”
墨渊望着东方,镇山链微微震颤:“沉水镇的河底,有我流云宗遗失的‘溯洄镜’,能照见过去的真相。三百年前,我师父护送的逃难者里,有人带着镜子沉入了河底。”
吴仙握紧念归幡,幡面的星光与东方的天际相连。“念想刻在石头上,写在纸上,终究要落在活生生的人心里。”他迈步走出守心阁,书叶树的沙沙声像在为他们送行,“去沉水镇看看吧,那些碎掉的旧事里,或许藏着让念想真正扎根的答案。”
守心阁的青铜大缸里,蚀心虫已化作银色的光点,融入那些重新变得厚实的纸卷。灰袍修士正拿着刻刀,在自己的手腕上补刻“劝学”二字,这一次,他的手很稳,像在刻一件再也不会丢弃的珍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