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布一展开,阿芷的眼睛就红了。那是块残破的绢布,上面用炭笔描着个模糊的人影,梳着妇人的发髻,手里牵着个孩子。炭痕很深,在人影的脸上反复描过,把纸都磨得起了毛,像是被人无数次抚摸过。
“是他的家人吗?”阿芷的声音带着哭腔,“草说他总在夜里对着这个看,看一会儿就去添柴,把火塘烧得旺旺的,好像怕冻着画里的人。”
念归幡突然剧烈地晃动起来,幡面的星纹化作一道光柱,直直扎进火塘里。被光柱扫过的地方,那些焦黑的木炭突然燃起幽蓝的火苗,火苗里浮出石生的身影——他正站在台顶了望,手里握着个铜哨,哨子被磨得发亮,却从没吹响过。远处的天际线突然腾起一股黄烟,石生的眼睛猛地亮了,转身就往火塘里添柴,动作快得像阵风。
“是敌兵来了!”墨渊的声音有些发紧,“他看到前哨的信号了。”
幻象里的风突然变得狂暴,卷起沙石打在石生脸上,他却像没知觉似的,只顾着往火塘里塞松木,又撒上一把硫磺,火“轰”地窜起来,黑烟笔直地冲上天空,在云层里撕出个窟窿。他望着烟柱,突然咧开嘴笑了,露出两排白牙,喉结上下滚动,像是在喊什么,可风里只有火舌舔着木柴的噼啪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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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远处的另一座烽燧也升起了烟,像在回应他。石生就站在火塘边,一动不动地望着,直到那烟柱散了,才开始清理火塘,把没烧透的木炭捡出来,用麻布包好,藏进土里——那正是他们刚才找到木盒的地方。
“他省着用燃料。”吴仙看着幻象里石生小心翼翼的样子,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三百年前这里肯定缺补给,他每烧一次烽火,都像在剜自己的肉。”
幻象流转得越来越快。石生在台顶种过几株耐旱的沙葱,绿油油的刚冒芽,就被一场沙尘暴埋了;他在雨夜用身体护着火塘,怕雨水浇灭了火种,第二天浑身冻得发紫,却还在火塘边刻下一个新的“正”字;有次敌兵的游骑摸到了堡下,他握着把锈刀守在台阶口,刀上的缺口比他脸上的伤疤还多,游骑骂骂咧咧地走了,他才瘫坐在地上,对着那卷绢布无声地流泪。
“他守了二十年。”墨渊的镇山链发出低低的嗡鸣,“我师父说,最后那场大战,敌军绕到了烽燧后方,想掐断军情传递。石生是第一个发现的。”
幻象里的天色暗了下来,不是夜晚,是被漫天的敌军旌旗遮的。石生的脸在火光里忽明忽暗,他把所有的柴都堆进了火塘,连那个装麦饼的木盒都劈了塞进去,最后抱起那卷绢布,在怀里揣了揣,又小心翼翼地埋进火塘边的土里——正是他们找到木盒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