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绕开了马厩,避开了井台,连平时总爱踢的碎石堆都绕着走——这哪是夜盲,分明是装的。
出了营寨,他往废河方向去了。
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像条贴地爬行的蛇。
我跟着他拐过三丛灌木,看见河边那间塌了半面墙的破屋——半年前我带人剿马贼时烧的,断梁上还挂着焦黑的布幡。
他蹲在断墙后摸了摸,一块松动的砖"咔嗒"落进墙缝。
门轴发出锈蚀的尖叫,他闪了进去。
我贴着墙根挪到窗下,窗纸早被风撕成碎片,漏出一线昏黄的光。
"东西带了?"是李明的声音,比平时哑了两个调。
另一个声音低得像蚊鸣,我屏住呼吸贴紧窗户,耳尖几乎要蹭到窗棂。
"...狼旗军前锋已过青石峡,你那边必须拖住陆尘。"
"虎符还差半块。"李明的声音发颤,"他怀里那块...我试过三次,都没摸到。"
"蠢!"那声音突然拔高,带着金属刮擦般的刺响,"上回让醉汉撞他,你当是闹着玩?
那醉汉腕子上的朱砂痣,是我用烙铁烫的——他若信你,早该把虎符交给你管了!"
我后槽牙咬得发酸。
三天前那个撞我的醉汉,袖口蹭到我时,确实有块灼人的温度——当时只当是酒气,原来藏着烙铁的伤。
"明日子时,狼旗军攻营。"那声音像块冰,"你若能把陆尘引到后营,我让前锋营留条活路给你。"
"可曾瑶那丫头..."
"一个女仆而已!"金属刮擦声又响起来,"她再能打,难道还能挡三万大军?"
我听见李明咽了口唾沫:"那...那玉佩?"
"照我说的做。"那声音突然低下去,"事成之后,凉州刺史的位置给你留着。"
窗纸突然被风掀起一角,我慌忙缩脖子,额头重重撞在窗框上。"谁?"李明的喝声炸响,屋里的烛火"啪"地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