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部尚书李东阳将一卷泛黄的舆图在丹墀前徐徐展开,图上密密麻麻标注着蓟州、宣府等十二处兵工厂。
他枯瘦的手指重重戳在"神机营废库"的朱砂标记上,苍老的声音在空旷的奉天殿激荡:
"陛下!宣德年间的火铳库存逾十万,正德朝淘汰的佛郎机炮亦有三千具,若熔作废铁不过百金之利,但若售予藩属..."
"荒谬!"海瑞突然越班而出,蟒袍玉带撞得环佩叮当。
"太祖高皇帝明令'片甲不得外流',永乐爷北征时宁可焚毁多余火器,也不留给鞑靼!”
“李大人此举,是要将大明的神兵利器拱手送人?"
他转身向朱厚熜躬身一拜:"陛下,火器乃国之重器,若让鞑靼,女真购得,他日兵临城下,陛下何以自处?"
杨一清却捻着胡须冷笑:"海大人可知工部每年维护废库耗银多少?”
“十万火铳的铁锈都能铸出新枪!东番诸国愿以十倍铜料换旧炮,暹罗更愿用整船香料作抵——这等买卖,于国于民皆是大利!"
他展开手中账册,墨迹未干的数字在阳光下泛着油光,道:
"单是这批废铁转卖,就能凑齐明年九边将士的冬衣银!"
殿外忽起狂风,将御史台都给事中手中的谏章卷得漫天飞舞。
一位年轻御史跌跌撞撞扑过去,冠冕歪斜间仍高声疾呼:"陛下,安南之役,我军正是凭火器制胜!若藩属学得精髓,岂不是养虎为患?"
此言一出,武将班列中骚动起来。
朱厚熜把玩着案头的玉扳指,冷眼看着群臣争执。
杨廷和突然上前,从袖中抽出一卷泛黄的《祖训录》:"成祖年间,确有'外邦进贡方赐火器'之例。”
“依臣之见,可将废军火熔铸重造,抹去铭文与规制,再冠以'大明赐物'之名——如此既保祖制,又得实利。"
这番话让殿内骤然安静。李东阳眼中闪过赞许,海瑞却仍梗着脖子:"即便重铸,工匠若稍有疏漏..."
话音未落,司礼监掌印太监王永突然尖着嗓子打断:"陛下有旨!着工部、兵部、礼部三衙会同议处,五日内呈奏细则——都散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