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莫家这片教习广场已是一片狼藉。焦黑的石板东倒西歪,碎屑散落一地,到处是被烧毁的丹炉残骸。整个莫宅更是损失惨重,不少地方被这场大火烧得面目全非,梁柱倾颓,墙壁熏黑,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糊味。
广场上还残留着几簇未灭的火苗,在暮色中明灭不定,与天边如血的晚霞交相映衬,让人无端生出一种迟暮衰败的苍凉之感。
这场大火自然惊动了整座药都。
半空中,不少城池守卫结队警戒,却没有接到莫家求援的指令,便也不主动插手——只在外围巡弋,防止火势蔓延,或有人趁火打劫。
围观的各色人等越聚越多,有人幸灾乐祸,有人冷眼旁观,更多的人纯粹是来看热闹的。因着这场大火,莫宅四周已经聚拢了不少人,而能来到这片广场上空的,显然都是有头有脸、有实力有背景的人物。
莫淮序面色阴冷,目光先是扫过四周众人。
眼下最要紧的,是弄清楚这场火究竟是偶然失手,还是有人蓄意为之。
莫家以这种方式交出传承,背后不知有多少对手在暗中窥伺、等着看笑话。若真是有人推波助澜,那莫家就得做好接招的准备。至于“偶然”——莫淮序从不信这种东西。
没等多久,他便拿到了罪魁祸首的背景资料:一个没有根脚、没有靠山的野丫头,上面只有一个无名无姓、来药都不过月余、在街角摆了个药摊的师父。
从纸面上看,这师徒二人就是两个毫无背景的散修。若背后另有推手,那就要把那股势力引出来;若真只是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愣头青——那更要碎尸万段。
莫家是没落了,但也不是谁都能上来踩两脚的。今天就算不为杀鸡儆猴,这鸡也杀定了。
莫淮序语气平静,声音里不带一丝温度,对还在发抖的君宜道:“谁让你这么做的?说!”最后一个“说”字掺杂了灵力威压,如重锤砸下。君宜身子一颤,险些当场跌倒。
从始至终未发一语的莫怀古,终于一步踏出,挡在了君宜身前。
他低着头,不敢看父亲的眼睛,声音发涩:“今日之事,皆因孩儿而起,不关她的事。父亲要罚,就罚孩儿吧。”
“逆子!”莫淮序猛然大喝一声,“我堂堂莫淮序,竟生出你这么个畜牲!”
莫怀古倏地抬起头,第一次与父亲对视。那眼神里,有压抑不住的怒火,有积攒多年的委屈,还有一种决绝的、再也不肯低头的倔强。
莫淮序没有理会这个替人出头的儿子,而是环顾四周,看向那些在一旁看热闹的闲人。
他忽然低低地笑了两声,笑声里满是苍凉:“我莫家,曾几何时在这药都中声名赫赫。我等不肖子孙,眼看家族没落,向诸位伸手求援,可你们没有一人肯伸出援手。
好,这是我莫家的命,怪不得旁人。我莫家开始自救,售卖先祖传承,只为延续血脉、保住道统——呵,你们还是不允。
到底要莫家如何做,才能满足诸位道友的心意?莫非真要将我莫家赶尽杀绝才肯罢休?”
他顿了顿,声音骤然转冷:“若诸位不仁,便莫怪我莫家不义。今日之事,是谁在背后推波助澜,劳烦告知莫某一声。既然敢做,便不要藏在后面——省得被我莫家查出来,当真走到鱼死网破那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