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云天熟练地将那些蔬菜粮食采摘起来，动作利落得像是做过千百遍，然后重新回到院子当中的厨房。不大会功夫，一顿美味的佳肴便端上了石桌——几碟小菜，一碗热汤，还有几条烤得金黄流油的兽肉。

杨云天又取出了几瓶老酒，拍开泥封，酒香四溢。他邀请魂老落座。

魂老作为一个魂体，不吃不喝上千年也无碍——但这美味却让他仿佛重回人间，那美酒也唤起了他曾经为人的感觉。他夹了一筷子菜送入口中，整个人像是被烫了一下似的顿住了，然后慢慢地、慢慢地嚼着，眼睛竟有些发亮。

杨云天自己也倒了一杯，陪着魂老慢慢喝。他仿佛也回到了那个只要回到玉珏秘境、便总要跟魂老小酌两杯的旧时光。那时候他还年轻，还懵懂，还对未来一无所知，而魂老总是笑眯眯地坐在对面，听他讲那些听不懂的、关于仙途的困惑。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杨云天便再次讲述起自己的人生。上一次这般事无巨细地讲述，仿佛才没过去多久——而那时的听众，是杨板凳。

他开始讲：如何拿到玉珏，如何第一次进入秘境见到魂老，如何在魂老的指引下修炼《魂经》，如何在一次次生死关头被魂老以各种“牵强理由”暗中相助……

他讲到当年被郁九幽追杀到万妖域之前，魂老在自己大比的关键时期，硬说自己无聊得慌，就想跟自己见一面——那时他还觉得这老头莫名其妙，此刻想来，那不过是魂老想在他踏上绝境前，最后确认他平安罢了。

他讲到回到五千年前时，魂老会提前将秘境当中种植的灵植以及准备好的物资提前挪到自己的储物袋当中，方便他过去后不至于两手一空——那时他只当是魂老细心，此刻才知，那份“细心”背后，是知道自己要远行、却无法明说的牵挂。

他讲到与古魔一同穿越时，魂老不但自己偷偷跟着来了，还将阿斐与康将军的肉身一并带了过来。那两人本就好端端地待在这秘境之内，就因为他这“顺手”，才有了自己之后那么多看似必然的事情。若没有那一“顺手”，阿斐的尸身与康将军的肉身恐怕仍在自己那时间的秘境当中躺着，而自己后面那些年的奔波与挣扎，便连起点都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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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这一切，此刻想来，便是此刻的自己告诉他的。这老小子的嘴巴好紧，紧到直到如今，杨云天才知晓对方对自己是真正的忠诚，以及那种像一个长辈对晚辈一样的、无声无息的关怀。

之所以这般认为，是因为杨云天讲述自己的故事时，从始至终没有要求对方要保密——不像对王也、封之微那样，若是见到未来的自己不要多嘴说错话。杨云天此刻没有任何要求，但从自己的经历看来，魂老将自己保护得极好。那么多年的陪伴中，魂老从未在“过去的自己”面前露出过任何破绽，从未说过任何一句不该说的话，从未让那条时间线因他而产生任何偏移。

“你的意思是说，”魂老放下酒杯，目光里带着一种“这可真是新鲜事”的好奇，“再过一年不到，那个‘未来的你’便会取走这玉珏，随后等其筑基时，会第一次来这里，与老夫见面？”

杨云天点了点头。

魂老咂了咂嘴，随即却叹了一口气：“即便老汉如今知道了这些，但你那时再来，也不知是多久之后的事情了。你……你这次会待多久？”

杨云天沉默了一瞬：“晚辈这次待不了多长时间。”

他看着魂老那张被落寞浸透的脸，忽然心中一动：“但若你觉得孤独无趣，晚辈想到了一个好办法。”

他眼前一亮，像是某个早已酝酿许久的念头终于被点亮。他起身，带着魂老再次外出，大约走了七里左右，来到此刻那时间灰气的边界。再往外，便弥漫着数之不尽的时间灰气，灰蒙蒙的雾霭翻涌不息，阻碍着任何想踏入其中的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