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云天小声喃喃道:“她选北的时候,我就在她旁边啊。”
“而那卦辞里说贪狼在南,她没有去。她一路向北,选了文曲。文曲主智慧、学业——她得到了她想要的。她是真心想修仙。她没有选错。”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远处田埂上一株孤零零的野花上:“但贪狼不在她走的那条路上。所以那条‘姻缘线’自始至终就没有被点亮过。从头到尾,那都是她一个人做出的取舍,她甚至没有告诉过我。她只是……安安静静地选择了另外一条路,然后继续往前走,头也不回。”
“她对我……是真的有感情。”他说出这句话时,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像是那个念头本身带着某种温度,“但她从出发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把‘感情’放在了‘仙途’的后面。她选了一条不会与我绑定的路。贪狼沉默,就是她的答案。”
他忽然想起,当年的自己与她不同——当年的自己看不懂这些,而她慕容芸儿,应当是看得懂的。她读了那么多卦书,研究了那么久龟甲,那幅卦象她反复摇了无数次——她不可能不明白那意味着什么。
她那样问他,应该是在犹豫,是在等待——是希望有人能留住她么?还是希望有人能给她一个“留下也值得”的理由?
她等了,他没有说。于是那个沉默本身,就成了一个回答。
所以最后她沉默了。
所以在最后的最后,她被那两人带走时,并没有拒绝。她没有回头。她知晓——这一走,恐怕便是永别。但她选择了北,便接受了北的全部代价。
“唉。”杨云天深深地叹了口气。
那一声叹息里,有对当年那个“被蒙在鼓里”的少年的心疼——那个少年满心都是“修仙”“报仇”“变强”,浑然不觉坐在自己身边的那个女子,正在用一枚龟甲和六次摇动,亲手熄灭一条她或许也曾渴望过的路。
也有对慕容芸儿那种不动声色的决绝的深深钦佩——她做了选择,然后沉默地走向那条路。没有回头,没有解释,没有让任何人为难。
她用一种最安静的方式,把自己从一段尚未开始的感情中,轻轻地抽离了出来,像是把一封信放在桌上,没有署名,没有收信人,然后转身离开。
对于对方这种选择,杨云天不会去干预。
虽然这其实并不是一个吉卦——那卦象说四方皆吉,但“吉”从来不等同于“幸福”。
但不论如何,路是自己选择的。就算千难万难,都要自己走下去——如同自己选择的这条路,同样异于常人,自己不也是咬牙坚持下来了么?
他抬起头,望向北方。
天边有云层缓缓移动,遮住了半个太阳,阳光从云隙间漏下来,落在地上,像是被撕碎的纸片。北方的天空比南方更蓝一些,蓝得像是在那里等什么人很久了。
他不知道自己那个时间的慕容芸儿此刻身在何方。不知道她是否还在卦天宗,不知道她是否已经成为了某位长老的得意门生,不知道她是否还在摇那枚龟甲,不知道她是否还记得当年那段旅途上,有一个叫“杨云天”的年轻人,曾在她身边坐了很久。
但他知道——那条路,她选了。而他没有资格替她后悔。
他收回目光,转身,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