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道友便传授她《九转寒冰诀》,妄图以那无情之法,去压制有情之伤痕?想借此法大成,化作天道无情之躯,来为她强行延寿?”
杨云天目光如炬,直接开门见山,这番话,他既是替自己问,也是在替身后的陆仁问,“可问题是,即便成功了,她也不再是她了。一尊只剩无尽寿元、却无半分人情冷暖的空壳,这代价,当真值得?”
初水仙君闻言,神色未变,只是语气平静得近乎冷酷:“有命活着,便一切都还有希望。若连存在都没了,那便什么都没有了。”
“所以,你的目的从始至终,都只是为了自己能够活下去?这也是你苦求黄泉冥水的真正原因?”杨云天紧追不舍,抛出一连串如刀锋般锐利的问题,“司衡道友所言,你为求大道,不惜坑杀了自己原先几位弟子的事情,也是真的?”
他抛出这些问题,其实并不指望对方能给出什么完美的辩解。在这等直指本心的质问下,有时候,否定是掩饰,而沉默,往往就是最确切的答案。
果然,初水仙君不知该如何解释,最终选择了长久的沉默不语。
“前辈,莫要再为难我师父了。”
一直静立如冰雕的陆令仪,终于打破了死寂。
她微微上前一步,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关于小女子的病症,我比任何人都要清楚。当年初遇师父时,她便已将这一切明明白白地告诉过我。功法之患,病状之忧,我早就了然于心。
即便真的身死,被师父拿去研究……研究这‘天道’为何物,小女子也毫无怨言。这本就是我与师父达成的约定,只能怪我命薄,无福再消受这世间的一切罢了。”
这番话,从她口中说出,没有一丝波澜,却如同一块巨石砸入深潭。这是冰冷的她,第一次一口气说出这么长的一段话。
杨云天听罢,心中掀起惊涛骇浪,猛地转头看向初水:“研究天道?你做这一切,甚至不惜牺牲徒弟,都是为了研究天道?”
“道友难道没有发现,这个世界正在悄无声息地改变么?”初水仙君的声音忽然变得有些飘忽,她不敢直视杨云天的眼睛,只是死死盯着眼前的茶桌,仿佛上面藏着什么绝世机密。
“这种变化无根无由,却足以抹掉一个人的记忆,抹去一些人的存在。旁人根本察觉不到,也不知晓它何时会降临。而我……我就是想在变化到来之前,先变一次!”
她这般神神叨叨地嘀咕着,活脱脱像是一个深陷癔症、走火入魔的疯子。
若是没有经历过父母坟茔的诡异,没有经历过青家二女凭空消失的荒诞,杨云天定然会觉得她是在说胡话。
可偏偏,他亲身经历了那些!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对方不是疯了,而是发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
自己虽未像她这般陷入执念,但那种违和感,他比谁都感受得深。
“先变一次?”杨云天压下心中的震撼,沉声追问,“怎么变?”
“本君原本便是那一缕初水。水者,天地之至阴也。其性润下,其德就卑,其色玄黑,其位北方,其时寒冬,其体无常形,其用在智。”
初水仙君缓缓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至于道友所求的那所谓‘初澜’,便是水化无形、融入万物时,所生成的那道波澜。
可本君做不到,或许可以说……本君不愿这么做!”
她话锋一转,语气中透出一种近乎偏执的决绝:“本君想要做的,乃是水成为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