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孤肆月此刻看得真切。她终于明白,方天贶对她而言,或许真的如老祖一般。自己对他,有太多这般复杂的羁绊,更多的是纯粹的敬畏,剩下的才是依恋。
可阿斐眼中流露出的,她看向老祖的眼神,简直与当年自己仰望方陆时的神态如出一辙。
“老祖,您就别纠结了。”独孤肆月轻声开口,语气里满是祈求,“这不正是您一直期盼的吗?您护着月儿这么久了,这次,就让月儿报答您一次,好不好?”
方天贶喉头微动,不知该如何作答。
独孤肆月便继续说道:“您不是还留着‘方师兄’那具肉身傀儡吗?月儿也想这样。
待之后身子空下来,您便将月儿这幅躯壳也炼化了,变成一模一样的傀儡。到那时,我与方师兄,便成了您与阿斐姐姐回忆里的一个物件。”
“胡说八道!”杨云天冷声打断,“方陆那具肉身傀儡,乃是我当年亲手炼制,与他本人无关。且你与那傀儡岂能相提并论?你是原原本本的人身,而那傀儡,不过是一堆灵物罢了。”
“可……总是要有人付出的。”独孤肆月低着头,声音更轻道,“虽然您说过,这不过是一副‘色身’,但……”
“但什么但?”杨云天眉头紧锁,语气里透出几分不悦,“治病救人的是我,我还没开口说我的方案,你横插一脚算什么?你是医者,还是我是医者?”
“可您不是也没什么好办法吗……”独孤肆月小声反驳,语气里满是担忧,“我怕您为难……”
“我原本便已经决定好了。”杨云天没有看她,目光径直落在方天贶身上,语气沉稳,“不论你们如何抉择,为了让此术最大程度地顺利完成,都必须选择以你独孤肆月为主。否则,最后落得个鸡飞蛋打,谁来承担?”
不出所料,方天贶的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杨云天顿了顿,尽量用最通俗的话解释道:“这么说吧,阿斐如今神魂不全,就好比一截枯枝。若是强行将肆月这棵树的精华注入其内,未必能让枯枝起死回生。可若是将这截枯枝,嫁接在一棵完整的树木上,不但树木无恙,枯枝也有极大概率恢复生机,最终成为整棵树的一部分。”
他刻意避开了那些关于神魂强弱、因果生死的玄妙比喻,免得众人听得云里雾里。
“但是——”杨云天话锋突然一转,“我忘了一件事。”
众人齐齐一愣。
“我忘了,阿斐已经醒了。”
因为在杨云天自己的时间线上,送出阿斐肉身与注入二魂唤醒沉睡躯体这两件事,顺序是相反的。他是先经历了唤醒已然送出的肉身,随后才经历了送出肉身。
这糊里糊涂的时间线,让他彻底忽略了这一点,也导致他之前准备的所有法子,都是建立在阿斐仍是一具沉睡的“枯枝”这个前提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