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初透,火之国的山峦还笼着一层薄雾,马小微却已踏上村道。
她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那枚陶戒,灰土烧结的粗糙边缘硌着皮肤,却像一道烙印,刻进了她的魂。
昨夜那场突如其来的“求婚”,像一场梦,又比任何现实都更真实。
笑声、掌声、火焰绕身的暖意,还有林羽怀里那份沉甸甸的温度——都让她明白,她不再是那个误入提瓦特的异世少女,而是真真正正,被这片土地与人民接纳的“火神”。
可接纳,不等于变革已成。
今日清晨,她执意绕开神殿仪仗,换上粗布衣裙,与林羽并肩巡查最偏远的三十六村落。
风里还飘着昨夜庆典的余烬香,可越往边缘走,炊烟越稀薄,人心也越冷。
“火道共议会”的初选名单张贴在村口木板上,墨迹未干,却被几只枯瘦的手指反复摩挲。
“我们家祖上三代都是铸火匠,怎么就‘不具资格’?”一位老妇人攥着告示,声音发抖。
“他们说……我们没交‘火税’。”旁边少年苦笑,“可去年旱灾,连灶都熄了三个月,哪来的火种去缴?”
马小微站在人群外,听得心口发闷。
林羽低声解释:“共议会章程是按‘火脉活跃度’和‘家族贡献’评定代表……这些边缘户,火脉弱,又没资源,自然被筛了出去。”
“所以,”她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四周安静下来,“鼎是热的,百姓的手却是冷的?”
老铁匠坐在门槛上,闷头抽着旱烟,听见这话,忽然抬眼:“姑娘,你说对了。火神在上,我们敬她。可敬归敬,饭要吃,火要烧。若新法还是只让穿金戴银的人说话,那换不换神,又有何分别?”
这句话像一块烧红的铁,狠狠烫进马小微心里。
她闭了闭眼。
是啊,若这《火民约法》只是换了个壳子,内里依旧是权贵垄断、百姓失声,那她拼命争取的,又算什么?
她不是来当一个被供奉的神像,而是要做一把点燃万家灶火的火种。
“立刻重审推选名单。”她转身,目光如焰,“所有因贫弱、灾损、火脉衰微而落选的家庭,全部纳入候补名录。我要看到最边远的村寨,也有代表坐在共议会的席位上。”
林羽一怔:“可章程……”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她嘴角扬起一丝锋利的笑,“火神说了算,还是几张破纸说了算?”
众人愣住,随即有人低笑出声,眼底却燃起光。
她没停步,又道:“祭火节不办献神礼了。”
一片哗然。
“办‘百家火宴’。”她声音清亮,穿透晨风,“三百六十五户,谁都能抬锅上桌。不分贵贱,不论火脉强弱——谁家的火,都能烧旺这一夜。”
消息如风燎原。
当夜,情报官披着夜露潜入神殿侧厅,手中竹简密密麻麻写满暗语。
“三名落选豪族,昨夜密会于‘灰烬堂’,调取‘古焰匣’三具,火纹印鉴为旧神时代禁物。”他压低嗓音,“据线报,他们计划在百家火宴上引动火匣共鸣,伪装成火灶失控,造成大规模灼伤与恐慌。届时,百姓自会跪求神明出手平乱——而他们,将以‘护法功臣’之名,重掌火道权柄。”
林羽猛地拍案:“封锁广场,取消宴会!”
马小微却静静坐着,指尖轻轻敲击桌面,像在聆听某种节奏。
“他们要的是‘神失控’,是百姓对新政失去信心,是旧秩序卷土重来。”她抬眼,眸中火光跳动,“那我就偏不让他们如愿。”
她从袖中取出一片赤红如血的碎片——那是“火焰之心刻印”的一部分,曾与她血脉共鸣,如今已被她炼化为控火之钥。
“把这嵌入心火祠的灯阵中枢。”她递向情报官,“以灯为眼,以火为耳。今晚,我要看见每一簇火苗的流向,听见每一缕火灵的低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