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缺乏光线的黑暗,而是万物终结与未生之前的“背景”。
在这片黑暗深渊里,隐约可见无数更加深邃、更加古老的黑色世界与早已死去、或从未诞生过的黑色恒星,如同墓穴中的珍珠,无声地、缓慢地旋转、沉浮。
它们散发出的是吞噬一切的“冷”与“静”,与外围疯狂变幻的万花筒幻象形成了最极致的、令人心智撕裂的对比。
而在这片包容了疯狂幻象与绝对虚无深渊的、无法用距离衡量的区域的最中心,那里混沌不可视。
并非被什么东西遮挡,而是那里的存在形式,超越了“视觉”、“感知”乃至“理解”的范畴。
任何试图“看”清究竟是什么的尝试,都如同试图用肉眼直视宇宙的奇点,只会得到一片无法处理的、概念上的“空白”与“悖论”。
但那里,并非寂静。
有声音从这片混沌不可视的中心传来。
不是通过空气震动,而是直接作用于存在本质。
那是长笛的声音。
不是悠扬或尖锐,而是一种单调、空洞、无止无休的单音,仿佛在吹奏着宇宙本身的、毫无意义的“背景噪音”,是万物存在基底那冰冷的、无意识的嗡鸣。
与之“和鸣”的,是一阵阵巨鼓的声响。
同样单调、沉重、缓慢到仿佛与宇宙脉搏同步,每一次敲击,都仿佛在夯实着现实与虚无的边界,又像是某个沉睡的、庞大到无法想象的巨物那缓慢到近乎停滞的心跳。
这长笛与巨鼓的声音,没有震撼人心的力量,不会直接扭曲你的认知或引发疯狂。
它们只是“存在”着,永恒地、漠然地回响在这片混沌空间的每一个“角落”。
然而,正是这种绝对的、无意义的、永恒的单调,比任何狂暴的噪音或诱人的圣歌都更加可怕。
它们仿佛在温柔地、不容抗拒地邀请着、催眠着所有听到这个声音的存在放弃思考,放弃挣扎,放弃“自我”这微不足道的涟漪,融入这片永恒的、无意识的背景音中去,陷入那最深、最甜、也最虚无的沉眠。
若非瓦尔本质上是骨魂,是高度凝聚的亡灵意识体,对“睡眠”、“倦怠”这类生灵本能有着极高的抗性,只怕在听到这声音的第一个瞬间,它的意识就会彻底涣散,如同被催眠的飞蛾,永远“沉睡”在这片混沌的声景之中,化为又一个无声旋转的“黑色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