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供销社买油的都很少,那菜籽油花生油金贵着呢,一斤油票恨不得吃上一个月。
大部分人家都是买一块大板油回来,白花花的,切成小块,放在铁锅里慢慢地炼。
炼出来的油盛在搪瓷缸子里,凉了就凝成白花花的膏状,炒菜的时候用筷子挑一丁点放进锅里,沾个油味就成。
平时只舍得放那么一点点,在锅底化开了,勉强润一润锅底,就算是放过油了。
那炼油剩下的油渣倒是好东西,撒上点盐,几个孩子能抢着吃半天。
国营饭店的菜可不一样。
大师傅舍得用料,舍得用油,那油汪汪的炒出来,光看着就让人咽口水。
炒出来的菜油光锃亮的,上面浮着一层亮晶晶的油花,青菜都裹着一层油光。
那味道,跟自己家里清汤寡水煮出来的完全是两码事。
很多人去国营饭店吃顿饭,菜吃完了,盘子底下的汤底子都舍不得浪费。
跟大师傅说一声,拿个搪瓷缸子装上,带回家去。
那菜汤底子里全是油水和滋味,往锅里一倒,可以再炒两顿饭,连油都不用另放了。
那味道也比自己平时做的要香得多,拌在饭里,几口就能扒拉下去一大碗。
老太太一边纳鞋底子,一边咂吧着嘴说道。
她手里的鞋底子纳得密密麻麻的,针脚又细又匀,顶针在昏暗的光线里一闪一闪的。“这老刘家的七口人,老张家的六口人,一下子十三口人嘞。
十三口人啊,得吃多少东西?”
她说到“十三口人”的时候,声音都拔高了几分,手里的锥子在鞋底上狠狠扎了一下。
谁都明白她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平时谁舍得花这么多钱去国营饭店吃饭呀?
别说十三口人了,就是一家三口去吃一顿,那都得掂量掂量,心疼好几天。
这老刘家今天可真是下了血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