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脸在烟雾后面变得模糊、遥远,只剩下一双眼睛隐约透出沉沉的思索。
过了良久,久到指间的香烟燃到了尽头,烫了一下他的手指。
赵一昇才回过神来,把烟蒂丢在地上,用脚尖踩住,慢慢地碾了碾,直到那一点火星彻底熄灭,变成地上一小片黑色的污迹。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的声音从烟雾后面传出来,低沉而平稳:“无论是冲着你来的,还是冲着我来的,咱们只需要本本分分做好手中的事,让他们抓不到把柄。”
说完,他转身走了。
皮鞋踩在水泥地面上,发出沉闷的、有节奏的声响,一下一下,渐渐远去,直到被工地上的噪音完全吞没。
等赵一昇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张德才从仓库后面走出来。
他一直站在那里等着,等了很久,腿都有些僵了。
走出来的时候,他先往赵一昇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确认人已经走远,才恭敬地站到陆之野面前,微微欠了欠身。
“陆总。”
陆之野没有回头看他。
他的目光还停留在赵一昇消失的那个方向,过了几秒钟,他才转过身来,张德这才看清他的脸色。
陆之野眉宇间带着一层薄薄的倦意,眼底有淡淡的青灰色,像是好几天没有睡好觉的样子。
“我让你做的事情,做了吗?”陆之野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压不住的疲惫。
上辈子他走上这条路的时候,前面的人基本都已经把路趟好了。
该打点的关系打点好了,该疏通的渠道疏通了,很多事情不需要他去交涉,只要顺着前人铺好的轨道往前走就行,发展得也比较容易。
可是现在不同。现在处于发展初期,一切都刚开始,像是一块荒地等着他去开垦。
无论是哪方面,都需要他亲自去交涉,去周旋,去试探。
和官场上的人打交道,是最让人头疼的。
那些人不说不办,也不说办,就拖着。一言不合就给人穿小鞋,一个关卡卡住你,就能卡你十天半个月。
十天半个月,那工地上都不能干了,工人的工资照发,材料的钱照付,每一天都是真金白银往里面砸。
这些损失,没人会替你承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