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许国立的脸色微微一僵。
陆之野却像是没看见,继续推心置腹般地说道:“我也是农民出身,知道作为工人,最需要的是什么。
不同于这些国营大厂,逢年过节发些个布料、罐头什么的,体面是体面。
可对我们这些卖力气的工人来说,那些东西不当吃不当喝的。
他们需要的是实打实的票子,是能攥在手里,能养活一家老小的票子。”
他转过身,目光温和地扫过那些风尘仆仆的工人,声音也拔高了些:“逢年过节,兜里揣着厚厚一沓钱回家,到了家,是想给媳妇扯身新衣裳,还是给孩子买零嘴,或是孝敬老人,都由着自己。
所以啊,我就自作主张,把每月的这个福利,折合成现钱,算到工人的工资当中。
虽说粗鄙了些,但也算是尽了一份力。”
陆之野这番话,看似在情真意切地跟人掏心窝子,是在简单地叙述自己的经营理念。
可停在许国立的耳朵里,却字字都带着钩子。他提什么不好,偏偏着重提了一句“机关单位的福利待遇”。
这话就像是往滚烫的油锅里洒了一滴水,瞬间炸开了锅,却又让所有人都不敢出声。
谁不知道,工人的“铁饭碗”,跟坐办公室的“金饭碗”比起来,那含金量可是天差地别。
坐办公室的还层层分级,三六九等,分个茶叶、烟酒,乃至更实在的东西,这都是大家心照不宣的秘密。
明面上,大家都在高喊着“人人平等,工人最光荣”的口号。
可背地里,凭什么你们大院的人过年过节的福利,比我们这些一线工人好上那么多?
这话是禁忌,是脓疮,谁也不敢把它拿到明面上来挤破。
包括后世也一样,为什么大家都挤破了头去考公?
不就是因为这些单位,工资卡上那点数字看似可怜得紧,可那隐形的福利待遇,却是足以让所有外面的人,垂涎三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