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梨花站在宾馆门口,看他的背影拐过广场,直到再也看不见,才慢慢上楼。
房间不大,一张硬板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窗上挂着半旧的蓝布窗帘。她把门关上,背靠着门板滑坐下来,把包抱在怀里,眼泪无声地流了满脸。
秦淮齐马不停蹄地往家赶。风灌进领口,后背的汗把粗布褂子浸湿了一片。
他脑子里乱糟糟的:简梨花是谁?大哥照片上的那个女孩?京市来的?
她为什么现在来?大哥若知道了,会怎样?他不敢想。
车轮碾过石板路,颠得他骨头都快散了,可他一点儿也不觉得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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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家时,天色已经暗了。他把三轮车推进院子,锁在墙角那棵老槐树上。
铁链哗啦一声响,屋里的人好似听到了动静,发出一声询问:“小齐,是你回来了吗?”
秦淮齐还没来得及回答,就看到自家母亲推着大哥走了出来。
秦母从院子里的绳上拉下一个半旧的毛巾,轻轻在秦淮齐身上拍打了几下:“不是说这两天都住在工友那里吗?
怎么突然回来了?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秦母心中焦灼,生怕小儿子在外面受了欺负。
她脸上的皱纹在暮色里显得更深了,鬓角的白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
秦淮安快速推动轮椅,挪到秦淮齐身旁:“出什么事了吗?”
秦淮齐收敛神情,脸上扯出一个大大的笑容,高声说道:“我能出啥事?人高马大的,别人还打不过我嘞。
今天遇到了个大客户,她正好要来老城区这边。
我寻思着就不往新城区那边跑了,晚上回家好好睡一觉。”
秦母和秦淮安同时松了一口气。秦母拍着胸口:“你小子,吓死老娘我了。
进院子里也不知道吱一声,我还以为招贼了呢。”
秦淮齐难得孩子气地嘿嘿一笑:“这几个胡同,谁敢惹您啊?您就是咱们家的定海神针。小偷见了您,都和耗子见了猫一样。”
一句话逗得秦母直笑。
不过这也是事实。秦父从秦淮安退下来以后,身子就不大好了。
之后在打零工的时候,出了事故。
拉回家里还没一天,人就没了。
工厂虽然给赔了一部分钱,但要养几个孩子,哪里够啊?秦母只能咬着牙,挑起了家中的重担。
所幸那个时候,大哥从京市退下来以后,在这边文工团当了老师。一家人的生活勉勉强强能过去。
然而,屋漏偏逢连夜雨。
这样的日子还没几年,文工团那边出现舞台事故,大哥为了救一名女学生,从高台上摔下来。
从此以后,再也不能跳舞。
可就是这样心地善良的大哥,却被曾经旧的女学生反咬一口,说秦淮安借着职务之便,骚扰女同志。
这个理由显然站不住脚。
毕竟没有实质性的证据,光凭一张嘴,谁也不能相信。
可大家都喜欢看热闹呀。这是个从京市退下来的人,当地文工团的人都等着看他的热闹呢。
在大家的推波助澜下,流言蜚语漫天飞。
让身体遭受重创的秦淮安,心理上也受到了巨大的打击。
团里的领导找他谈话,说虽然没有实质性的证据,但毕竟影响不好,如果人家女同志一口咬死,说不定秦淮安还要被当做流氓抓进去。
这样影响的不仅仅是他自己,还有整个团,甚至还有秦淮安的家人。
被逼到绝境的秦淮安没有办法,只能拿着少得可怜的补贴,退了下来。
从那以后,郁结于心,身子更加不好了。
秦淮齐考上高中都没去上,因为家里供应不起。
他想找一个临时工,可不知道为什么,每当要成功的时候,别人一听他是秦淮安的弟弟,立马摇头拒绝。
老城区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流言蜚语传来传去,竟真的被人当了真。
最苦的那段日子,甚至有人每天拿着破烂叶子砸他们家的门。
秦母看着陷入绝境的孩子们,咬着牙撑起了整个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