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指无意识地、一遍遍抓挠着自己乱糟糟的头发。
一缕缕失去光泽的、触目惊心的白发,被他无意识地揪下,散落在沾满污垢的膝头和冰冷的废渣上。
那些银丝,在废墟黯淡的光线下,几乎在他周围形成了一个苍白圆环。
“喂,那边那个!还活着吗?”
一个粗粝的声音,如同砂石摩擦,突兀地刺破了这片死寂。
声音里带着一丝审视。
亚瑟的哽咽猛地一滞,他极其缓慢地转动僵硬的脖颈。
眼角的余光里,首先映入的是一双沾满泥泞但十分厚重的军靴。
目光艰难地上移,是两条裹在耐磨帆布裤里、肌肉虬结得如同老树根般的小腿。
那腿的粗壮程度,几乎超过了亚瑟的胳膊。
到这里亚瑟就确认了,这是个极为魁梧的男人。
最终,他的视线定格在声音的主人脸上。
那是一张饱经风霜、线条刚硬如岩石的脸。深刻的法令纹如同刀刻,下巴上布满青黑色的胡茬。
浓密的眉毛下,是一双鹰隼般锐利、此刻却带着一丝玩味探究的眼睛。
这张脸天然带着一股凶悍和压迫感,属于那种在旧世界里能在酒吧里止小儿夜啼的角色。
然而,当亚瑟那双空洞、死寂、仿佛连灵魂都被抽走的眼睛,毫无波澜地对上这张凶脸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那魁梧如铁塔般的男人竟像被无形的重锤击中,猛地倒吸一口冷气,脚下不受控制地连退了三步!
他的瞳孔在那一瞬间骤然收缩,脸上玩味的神情被一种猝不及防的惊悸所取代。
唐纳森的见识丰富,但也没见过这样的眼神。
那眼神……那不是恐惧,不是悲伤,甚至不是绝望……那是一种纯粹的“无”,一种连死亡都显得过于喧嚣的虚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