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梧桐叶在料峭的春风中打着旋儿,卖报童清脆的吆喝声穿透弄堂。
医馆的门被叩响时,陈学文正在擦拭老算盘,檀木珠子碰撞的声响戛然而止。
信封里的两张纸带着潮湿的油墨味,一张详细罗列相机与冲洗药水所在的地址,另一张则用蝇头小楷记录着地下党协调后自己与顾竹轩的密会安排,字迹工整得像是用尺子量着写就。
同一时刻,大世界霓虹灯牌的光影里,杨六根蜷缩在街角。
他披着的破毡帽边缘结着盐霜,身下的蓝布上散落着几枚生锈的铁钉——那是他精心设计的障眼法。
当正午的阳光将影子缩成墨点,他利落地卷起布包,混迹在提着竹篮买菜的妇人中间,消失在石库门斑驳的阴影里。
租住的小院弥漫着煤球燃烧的气味。
杨六根故意留着半扇门,任穿堂风卷起桌上的旧报纸。紫砂壶在炉火上发出轻微的咕嘟声,他捏着茶针挑开茶饼时,指节上的旧伤疤微微泛白。
这是陈学文搞到的云南普洱,陈化三年的茶香混着柴火味,在狭小的房间里酝酿出一种奇特的暧昧。
三十分钟后,院门的铜环轻响。
穿短褂的年轻人闪进院子,反手插上门闩时,手腕上的银镯与门框擦出细微的颤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