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监理,这......”老张快步上前,声音里带着恳求,他伸手想去拍林江的肩膀,见对方侧身避开,又尴尬地收回手,“您看现在都快十一点了,要是返工,今天肯定赶不上浇筑进度。甲方那边天天打电话催,要是延误了节点,我们不仅要扣工程款,还要付违约金啊......”
“进度和安全,哪个更重要?”林江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工人,他们脸上的看热闹神情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沉默,“你们谁家里没有父母妻儿?这坝建在淮河干流上,下游住着十几万老百姓。要是因为钢筋间距不达标,坝体出了问题,洪水漫过坝体,淹没的可是下游的村庄和农田,到时候谁能担得起这个责任?”
人群里有人低下头,手指抠着工装的衣角。刚才推人的老李也挠了挠头,脸上露出愧疚的神情,嘟囔着:“其实我们也不想偷工减料,是上面...... 是上面说进度要紧,让我们把间距放宽点,省出时间赶下一道工序。”
“少在这里胡说八道!”老张突然提高了音量,打断了老李的话,他转过身对着工人们喊道,“既然林监理说了要返工,那就赶紧拆了重绑!耽误了进度,我唯你们是问!”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工人们散去后,小王凑到林江身边,压低声音说:“林监理,您还是小心点。我听工地上的老工人说,之前有个监理想管钢筋间距的事,结果被人半夜堵在宿舍门口威胁,没几天就辞职走了......”
林江闻言笑了笑,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个银色的录音笔,按下播放键,刚才他和老张的对话清晰地传了出来。“放心,我早有准备。”他关掉录音笔,抬头望向正在重新绑扎的坝体——钢筋的骨架在晨雾中渐渐清晰,像一张巨大的网,正一点点编织出坚实的轮廓。
这时老张走了过来,脸上堆着不自然的笑容,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林监理,这都快到饭点了,中午我在镇上的饭馆安排了个便饭,咱们好好聊聊施工上的事?”
“不用麻烦了。”林江弯腰收拾好工具,将游标卡尺、放大镜一一放进帆布包,“我早上从镇上买了馒头和咸菜,就在工地食堂对付一口就行。下午两点,我要去检查水泥罐和砂石料场,麻烦让材料员提前准备好水泥的出厂合格证、检验报告,还有砂石料的进场台账。”
看着老张转身离去的背影,那背影略显僵硬,脚步也有些沉重。林江知道,这场关于工程质量的较量,才刚刚拉开序幕。他从帆布包里拿出一个凉透的馒头,咬了一口,干涩的馒头在嘴里慢慢咀嚼。目光再次投向那座正在崛起的大坝——再过两年,它终将像一条钢铁巨龙横卧在淮河之上,抵御洪水的侵袭。而他要做的,就是守住质量的底线,确保每一根钢筋、每一方混凝土,都经得起时间和洪水的考验。
远处传来货轮的汽笛长鸣,一艘挂着红色旗帜的货轮正顺流而下,船身切开平静的河面,留下一道长长的水痕。林江掏出手机,点开微信,给妻子发了条信息:“已到工地,一切顺利,勿念。晚上要是不加班,就给你和女儿打视频电话。”
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时,他仿佛看到手机那头,妻子正笑着回复“注意安全”,女儿则凑在手机屏幕前,指着幼儿园画纸上的大坝,奶声奶气地喊:“爸爸建的大坝,肯定比画纸上的还结实!”
这个念头让林江挺直了脊梁,他将剩下的馒头塞进嘴里,拿起帆布包,朝着砂石料场的方向走去。此时,阳光已经穿透薄雾,洒在坝体的钢筋骨架上,金色的光芒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与正在成型的钢筋融为一体,成为这座宏伟工程最坚实的支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