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主任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仿佛被人狠狠地扇了一耳光。他的手颤抖着,想要去抓桌上的搪瓷茶杯,却因为过于紧张而差点把杯子打翻。好不容易抓住杯子,他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猛地灌了一大口滚烫的茶水。
茶水顺着李主任的嘴角流进了他的衬衫里,在胸前洇出了一大片深色的印子。然而,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手忙脚乱地辩解道:“那……那是供应商那边提供的,我们哪懂这些检测机构的真假啊!”他的声音有些发颤,显然是心虚至极。再说你们施工队为了赶进度,在浇筑现场私自往混凝土里加水,水灰比超标才导致强度不够,这账怎么能算在我们头上?”
“现场加水?”林江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水泥地面划出刺耳的声响,惊得在场人都缩了缩脖子,“C30混凝土的标准水灰比是0.45,你们提交的7月12日施工记录上,水灰比写着0.62!是谁允许你们私自调整配比、额外加水的?调整单上谁签的字?”
王经理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坐在椅子上,双手插进凌乱的头发里,指节用力到发白。“是……是上面的张总催工期,说汛期前必须封顶,晚一天就要扣百分之五的工程款。”他的声音带着哭腔,混杂着绝望的颤抖,“那天的水泥初凝太快,刚运到工地就结块,不加水根本没法倒进模板,更没法振捣密实,工人怕耽误进度被罚款,就……就跟着加了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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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江的太阳穴突突直跳,眼前仿佛浮现出工人围着结块的混凝土慌乱加水的场景。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堆得像小山似的水泥袋,被正午的阳光晒得泛白,忽然想起昨天夜里小陈汇报的——施工队偷偷运走了两车“废料”。“把0714批次水泥的进货单、出库记录、每天的浇筑日志全都拿来,一份都不能少。”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现在,立刻。”
十分钟后,一摞皱巴巴的文件被送到桌上,纸张边缘还带着明显的褶皱,像是被人反复攥在手里揉搓过。林江飞快地翻到7月15日的出库记录,上面用蓝色圆珠笔写着“领用C30水泥50吨”,可对应的浇筑日志里,当天的混凝土消耗量却只有38吨,中间差了整整12吨。“剩下的12吨去哪了?”他把笔重重戳在数字上,笔尖几乎要戳破纸张。
王经理的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字,只是一个劲地擦汗。李主任突然从椅子上弹起来,椅子被带得向后滑了半米,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可能是……可能是运输损耗!水泥袋在卡车上颠破了,撒在路上了……”
“撒了12吨?”林江拿起桌角那份被篡改过的混凝土配比单,上面的砂石用量被改成了醒目的红色笔迹,比标准用量多了整整三成,“是撒在路上,还是撒进了某些人的口袋里?用过量砂石掺进混凝土,省下来的水泥,是不是就成了你们的‘额外收入’?”
激烈的争吵声引来了围观的工人,有人趴在门缝上偷看,有人凑在窗外议论,被赶过来的小陈厉声喝退:“都围着干什么?不用干活了?赶紧回岗位上去!”
林江正要继续追问,目光却突然落在王经理的手上——他的手指在不停颤抖,指甲缝里嵌着黑褐色的泥垢,那不是工地上常见的水泥灰,而是坝底淤积的河泥颜色。“你去过坝底?”他向前逼近一步,目光锐利得像刀。
王经理猛地抬头,眼里布满血丝,瞳孔因紧张而收缩:“没……没有,我一直在办公室盯着浇筑,从没去过坝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