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小鹏立刻就愣了;刚想质问父亲为什么不把爷爷送到临城医院来,父亲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小鹏,你快点吧,来晚了,就见不到爷爷了!”
在丁小鹏的一再催促下,面包车司机一脚油门踩下去就再也没松开过,驱车疯狂奔波几十里山路,一直开进柳林卫生院大门,才猛地踩了一脚急刹车。
丁小鹏和张小飞同时跳下车,他直奔医院急诊室;张小飞紧紧跟在他身后,却怎么也追不上他。
卫生院走廊里站着一群人,丁小鹏立刻认出是父亲和村医丁四宝等人;每个人脸上都挂着庄重肃穆的神色。
他高声问父亲:“爷爷呢,爷爷在哪里?”
父亲没有直接回答他,而是伸手拦了他一下说:“小鹏,你别急,你爷爷,他已经,已经……”
丁小鹏没等父亲说完,就一膀子把父亲撞开,越过人群,直接往前奔去。
丁四宝立刻从边上窜出来,一边伸手给丁小鹏指着方向,一边陪着他往前奔向急诊室边上的一间病房。
张小飞趁机赶上来,用手搀扶住了丁小鹏的肩膀。
病房里有两张病床,一张空着;另一张上面躺着一具已经穿上寿衣的尸体,毫无疑问,那就是爷爷。
丁小鹏愣在那里,似乎不相信自己看到的情景;丁四宝善解人意地帮他掀开尸体脸上盖着的黄表纸,低声嘱咐一句:“小鹏,不要哭,你爷爷走得很安详。”
爷爷静静地躺在那里,面色蜡黄,但神色舒展放松,就跟睡着了一样。
丁小鹏双眼直勾勾地凝视着爷爷的面容,一点也没意识到,自己脸上的泪水竟然在溪水般往下流淌。
其他人都涌进来,站在丁小鹏身后;没人高声说话,屋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丁祥贵似乎意识到不妙,赶紧劝慰儿子:“小鹏,看一眼就行了,咱们出去吧。”
这句话似乎提醒了丁小鹏,他喉咙里突然发出一声低沉而暗哑的吼喊:“爷爷!”
身子猛地扑向床前,额头几乎与爷爷的脸贴在了一起,瘦削的身体在经过一阵剧烈的颤抖后,才发出了一声重浊而悠长的哭声:“爷爷啊,你怎么说走就走了呢,我来看您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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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他的哭声同时袭来的是眸底一阵漆黑的阴云,这股阴云瞬间包裹住他的身心,把他身体的重量夺走了。
周围的声音缥缈远去,身边的人们也似乎迅速退后,与他远离。
他陪着爷爷顺着一条幽深的隧道一直往前走去;隧道很长,没有一丝光线,唯一带给他触觉的是爷爷冰冷的手。
爷孙俩的步履轻而缓慢,竟然没有一丝声响,仿佛脚下是软绵绵的白云。
当他终于看到一缕微光时,才看清自己竟然躺在另一张床上,丁四宝正从他的人中穴上把一根银针抽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