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母剥橘子的手顿了顿,橘子皮的汁液溅在指尖,涩得她皱了眉:“圣上这话,是盼我们走?”
君父放下茶盏,指节在桌面轻轻叩了叩,发出“笃笃”的轻响,像在敲一面无形的警钟:“不止是盼我们走。今日早朝,户部递了新的军饷章程,说‘边防军饷需由圣上亲批,将领不得擅自调度’——这是冲着逸尘来的。他掌兵权五年,军饷向来是他与户部直接对接,如今要绕到圣上跟前,明着是立规矩,实则是收权。”
苏皖兮将一瓣橘子递到惠太妃手里,指尖微微发凉,那凉意从指尖一直窜到心口:“方才我去书房,见案上放着秦苍的急报,说北境来了批‘巡查御史’,名义上是查军纪,实则把军营的粮草、军械册子翻了个底朝天,连秦将军贴身的兵符都要拿去‘核对样式’。”
惠太妃叹了口气,“哎,逸尘是皇家的孩子,可骨子里淌着君家的血。君家的人,握着刀是为了护人,不是为了争权。可这世道,容不得你只想护人。”她忽然压低声音,眼角扫过窗外的石榴树,树影里藏着王府的暗卫,“我宫里的老嬷嬷说,昨夜圣上派了人去查江南的旧案,查的是……当年逸尘被抱养的细节,连替你接生的稳婆都找到了。”
君父猛地攥紧茶盏,骨节泛白:“他们想干什么?翻旧账,质疑逸尘的身份?”
“未必是质疑,”惠太妃摇头,眼神沉得像深潭,潭底是她在深宫三十年看透的人心,“是想提醒逸尘,他的身份是皇家给的,兵权也是皇家给的,若是不懂收敛,随时可以收回去。就像当年废太子,先被捧到云端,再摔进泥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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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说着,君逸尘掀帘进来,身上还带着校场的寒气,甲胄上的霜花遇暖化了水,在衣襟上洇出深色的痕,像未干的血迹。“爹,娘,母妃,皖兮,在说什么呢?”他解下腰间的佩剑,“哐当”一声放在案上,那声响在暖阁里显得格外突兀,惊飞了窗外石榴枝上的夜鸟。
君母将一碟剥好的橘子推到他面前,嗔道:“说你这孩子,打小就犟。当年在江南,为了护邻家被恶霸欺负的小姑娘,被打破了头,手里的木剑还攥得死紧,跟你爹一个样。”
君逸尘笑了,拿起一瓣橘子塞进嘴里,酸甜的汁水漫开,却压不住眉宇间的倦意:“那不是犟,是父亲教导的——该护的人,就得护到底。”
惠太妃看着他,忽然道:“逸尘,母妃问你句话。这北境兵权握在手里,你觉得踏实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