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全德的笔在纸上疾走,墨痕透过宣纸洇到案上,像迅速绽放又敛去的花。他忽然明白,这道圣旨是给“金銮殿交易”填的最后一块砖:给君家实权,是让安王在云州有根;放惠太妃同行,是留着最后的牵绊;擢升秦苍,是稳住军心,也是告诉北境将士:朝廷从未忘旧功。
“圣上,安王已经走了。”李全德放下笔,看着墨迹未干的圣旨,声音带着迟疑,“此刻传旨,怕是要追出几十里地去。”
“追。”新帝转过身,风掀起龙袍下摆,露出里面素色中衣——那是他登基前常穿的样式,“让快马追上,就说……这是朕给弟弟的饯行礼。”
李全德捧着圣旨退下时,见新帝拿起那卷遗诏,低声念着:“朕在位时,诸多事务未能周全,望后世之君能弥补朕之憾事,保我皇室血脉昌盛,护我江山社稷安稳……”阳光透过窗棂,在遗诏褶皱里投下细碎光斑,像当年崔承顺抱着襁褓中的君逸尘,在御花园里洒下的暖阳。
官道上,君逸尘的车队行至一处驿站。苏皖兮掀开车帘透气,远处山峦染上南疆特有的赭红,空气里飘着陌生花香。君母正给惠太妃递水囊,君父蹲在路边捏着泥土搓揉:“这土性偏燥,得掺些腐叶才好种茶。”
“前面好像有快马过来。”苏皖兮指着远处烟尘,轻声道。
君逸尘目光微凝,秦苍的亲兵迅速戒备,却见马上骑士高举明黄圣旨——是宫里来人。
“安王接旨!”骑士翻身下马,声音带着长途奔袭的沙哑。
君逸尘依礼跪下,听着圣旨字句,眉心渐渐舒展。封君父为府君,许母亲参政,连惠太妃同赴云州都得明旨……这些恩赏堵死了所有非议“私携家眷离京”的口舌。
“圣上……倒是想得周全。”惠太妃接过圣旨,指尖触到尚有余温的卷轴,忽然红了眼眶。她想起先帝最后时刻拉着她的手,声音微弱却深情:“爱妃,朕明白你的良苦用心,生在这帝王家,无奈太多,这些年,是朕让你受苦了……”
君母将君父拉起来,拍掉他裤腿上的泥:“你瞧瞧,圣上都让你管云州的地了,往后可得好好琢磨种庄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