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皖兮让人去拔那稻草人,却被几个老人拦住。“王妃,这是百姓的心意,拔不得啊!”一个老婆婆攥着她的袖子,眼里的恐惧不似作假,“万一真招来了蝗虫,咱们全家都得喝西北风!”
苏皖兮看着人群里闪烁的眼神,忽然明白了——这些人不全是信谣言。有的是怕前户曹主事报复,有的是嫌试种要多费功夫,不过是借坡下驴,找个理由罢了。
她深吸一口气,站上木牌旁的石碾。石碾还是昨日百日宴时,村民们推来碾压新麦的,此刻站在上面,能看清每个人脸上的神色。“新稻种招蝗灾?”她的声音清亮,像渠水冲过石头,“去年青州闹蝗灾,是因为他们河道淤塞、野草疯长,给蝗虫留了窝。可咱们云州呢?”她指着远处的月牙泉方向,“渠水刚通,清淤的土能堆成山,连田埂边的野草都除得干干净净,蝗虫往哪藏?”
说着,她从锦囊里掏出个油纸包,打开——里面是些棕褐色的干虫,形状像缩小的蚂蚱。“这是周小宇那边寄来的,叫‘蝗虫干’。”她拿起一只举高,“能吃,还能入药。真要是来了蝗灾,咱们就捉来吃,既除了害,又添了粮,怕它作甚?”
人群里有人“噗嗤”笑出了声,那带头哭闹的妇人又喊道:“你说得轻巧!要是真闹灾,你赔得起咱们的口粮吗?”
“我赔。”
一个沉稳的声音从人群外传来。君逸尘不知何时站在那里,玄色披风被风卷着,边缘扫过田埂上的草叶。他走到苏皖兮身边,目光扫过众人,带着当年治军时的冷冽:“我以安王府的名义立字据,若因新稻种招灾,王府粮仓的粮食全部分给北沟村。届时,我君逸尘亲自去修河堤赎罪。”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但谁要是故意毁坏稻种、散布谣言,查实后,按《云州律》治罪——轻则罚修渠三个月,重则流放北境。”
人群霎时静了,连怀里的孩子都忘了哭。那妇人低下头,手不自觉地绞着衣角,再不敢作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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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州府的审案室里,烛火在乡吏脸上投下晃动的阴影。
造谣的人被亲兵从邻村破庙里抓来时,他还梗着脖子不认账,只说“年纪大了记错了修渠尺寸”。魏明远没说话,让人带上来两个村民——都是之前拍着胸脯作伪证,说“亲眼见他修了五尺”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