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汗浸透了他的袄子。
他疯狂地烧纸钱,买来大把大把的香烛,在后院对着地窖口的方向磕头作揖。
嘴里语无伦次地哀求:“招娣…招娣啊…爹错了,爹真的知道错了……求求你,求求你,放过爹吧……
爹给你烧钱,烧好多好多钱,你去买吃的,去买新衣裳,你饶了爹,你饶了你弟弟吧……”
然而,一切似乎只是徒劳。
家里的怪事越来越多,水缸里的水,明明盖着盖子。
但是第二天早上起来,水面上总是漂浮着一层灰白色的,如同骨灰般的粉末。
夜里睡觉,被子总是寒冷刺骨,像是刚从冰窖里捞出来的般。
更诡异的是,厨房里刚蒸好的一大锅热腾腾的白面馒头。
一转身的功夫,就会莫名其妙地布满密密麻麻的,细小的黑色牙印,如同被无数看不清的小嘴啃噬过。
张秀芬的精神也到了濒临崩溃点,她变得异常的沉默,眼神空洞,只是机械的干活。
照顾着惊魂未定的儿子,还有日渐癫狂的丈夫。
她常常在深夜惊醒,听到若有若无的,细碎的声音,像是小石子在地上滚动,又像是……指甲在木板上抓挠。
那声音…似乎就来自于地下。
一转眼,大半年过去了,又到了秋收的日子。
王德贵家承包的几亩地,今年意外的丰收。
金灿灿的玉米棒子堆满了院子角落新砌的水泥粮仓,像一座小小的金山,散发着谷物干燥的清香。
这丰收原本该是喜悦的,但此刻,在王家却像是一剂发作的毒药般。
王德贵开始疯狂地吃东西。
起初只是饭量暴增。
他一顿能吃下往常三四顿的量。
后来,他不再满足于一日三餐。
锅里的剩饭剩菜,甚至给猪拌的麸皮糠料,他都像是饿死鬼投胎一样,抓起来就往嘴里塞。
吃得满嘴流涎,眼珠凸起,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吞咽声。
他不再理会儿子惊恐的眼神,不在乎妻子绝望的哭喊。
“饿…饿啊…我好饿啊!”他经常这样嘶吼着。
双手痉挛般地在空气中抓挠着,仿佛有无形的饥饿感在啃噬他的五脏六腑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