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行至讲堂外,听得里面正在讲经:“...菩萨见一切恶人,应生怜愍心、慈悲心、智慧心...”
顾十七驻足片刻,接着说:“其次,和尚当思:为何此人独见僧便打?或许他曾被假和尚所骗,或许他对佛教有极大误解,或许他心中有无明怒火无处发泄。知其病因,方能对症下药。”
独孤伽罗挑眉:“若他就是要打,不讲道理呢?”
“那就需要善巧方便了,”顾十七微笑,“南北朝时,有位慧可禅师,他在雪中断臂求法,后遇一狂徒,见他就骂,甚至动手。慧可禅师不怒不怨,每次见面仍以礼相待。久而久之,那人好奇问:‘为何我这般对你,你还不生气?’”
“慧可答曰:‘你如持火把逆风而行,若不放手,必烧己手。我若与你一般见识,便是同你一样逆风持火了。’那人闻言惭愧,后拜慧可为师。”
独孤伽罗若有所思:“所以是以忍辱和智慧来度化?”
“不止如此,”顾十七引她走向寺后的菜园子,几个和尚正在劳作,“看这些师兄,他们若是遇到那般人,或许会避开,或许会制伏而不伤他,或许会寻机与他交谈。度化的方式千变万化,没有定法。”
菜园中,一位老僧正在细心摘去菜叶上的害虫,却不杀死,而是轻轻放到一旁的土地上。
顾十七指着道:“看悟明师父,他对待害虫尚且慈悲,何况是对待一个心有痛苦的人呢?”
独孤伽罗忽然问:“若是那人不分青红皂白,就是要伤害僧人,又当如何?”
顾十七神色肃然:“那和尚自当依法求助,制止暴行。佛法不讲迂腐的慈悲,智慧与方便相辅相成。制伏暴行,使其不再造恶业,本身也是慈悲。”
两人走出寺院,来到山门前的小集市。一个卖香烛的老婆婆正在吃力地收拾摊位,一个小沙弥快步上前帮忙。
顾十七轻声道:“看,度化不一定非要讲经说法。这个小师兄的善行,或许就能感化那些对佛教有偏见的人。”
独孤伽罗却话锋一转:“但若是极恶之人,如那些战犯、魔头,和尚又要如何度化?”
顾十七长叹一声:“地藏菩萨曾发大愿:‘地狱不空,誓不成佛’。最极致的度化,甚至愿意追随至地狱道中去。但这是菩萨行的极致,非寻常人所能为。”
他继续道:“日本侵华时期,镇江金山寺的妙善和尚,面对日军的屠刀,不仅没有逃避,反而大开寺门,收留了上万难民。当日军军官持刀入寺,问他怕不怕死时,他答:‘怕,但更怕见死不救。’最终他的勇气感动了那名军官,寺院得以保全,万人获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