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会想,”她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如何把自己,培养成更有文化、更有技术的奴隶!去读圣贤书,去学精巧艺,去讨好那些资产阶级、老爷们!以此,换取主子赏赐的、更高一点的工钱!”
“这个思想一旦产生,你就彻彻底底、心甘情愿地陷入了统治者为你子子孙孙设计好的框架里!”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惊醒般的恐惧,“如此一来,中国,又何须什么主义?它直接就变回了奴隶制国家!这连您之前所说的资本主义都算不上!至少,在那些国度,工人们还有完善的工会,有法律赋予的、独立自主的罢工权!”
“我们这里有什么?这连修正主义都谈不上,这是赤裸裸的新时代奴隶制!是历史开的巨大倒车!”独孤伽罗激动得指尖微微发抖,“您看穿了吗?中国巧妙地用农民的利益,瓦解了工人团结的可能!让无产阶级内部自行分化,让工与农,让贫与贫,自相残杀!”
最后,她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颓然道:“那我们所以为的学历,所追求的教育,成了什么?不过是一条条给资本输送合格商品的工业化流水线!人,不再是目的,而是成了商品!资本物化一切!学校,不再教化人心,只是在不断生产着符合规格的、温顺的、有技能的商品!”
“在这种精妙绝伦的社会结构下,先富起来的那批人,自然就先掌握了权力。他们怎么可能让你后富起来?他们只会利用这套他们受益无穷的社会制度,世世代代地奴役穷人,心安理得地吸食着穷人的血肉,榨取着所有的剩余价值!师尊,您告诉我,这样的尘世,您那共产大道,该如何救赎?这月光,又如何照亮这无边的泥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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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语如雷,炸响在寂静的古殿。
独孤伽罗胸膛起伏,望着顾十七,等待着他的回答,或者说,等待着一个能将她从这冰冷绝望的认知中解救出来的答案。
雨,更大了。仿佛整个世界的悲泣,都浓缩在了这个夜晚。
顾十七沉默良久,那沉默仿佛有千钧之重。终于,他缓缓开口,声音却异常平静,如同深潭,吸纳了所有汹涌的波涛。
“你看得很深,伽罗。你所见的黑暗,并非虚幻。”他首先肯定了她的观察,这让独孤伽罗微微一怔。
“这确实是一套极其精密、也极其残酷的运作体系。你所言的‘算计’、‘散沙’、‘奴隶’,皆是其表象,亦是其结果。”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雨幕,看到了更遥远的时空,“此局,并非一日之功,乃千年积淀,与外来资本逻辑杂交后,形成的怪物。它汲取了法家驭民之术的精髓,融合了资本增殖的贪婪,再披上一层‘稳定’、‘发展’的外衣。”
“但是,伽罗,”他话锋一转,目光重新变得锐利,“你只见其‘果’,未见其‘因’;只知其‘然’,未知其‘所以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