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权力,从其最初形态来看,是为了管理公共事务、维持社会秩序而产生的。”他继续剖析,“但一旦产生,权力本身就会寻求自我延续和扩张。它与货币(经济资源)结合,便形成了稳固的、能够自我强化的统治结构。”
顾晓芸若有所悟:“所以……贫富差距,其实根源是……制度设计的问题?”
“这正是私有制为核心的这个特定历史阶段制度的特点,或者说,是其运行必然会导致的后果之一。”顾十七的语气带着一种冷静的学术般的剖析,“私有制鼓励积累、竞争和效率,在历史上曾极大地释放了生产力。但它也如同一个设计精巧却冷酷的机器,其内在逻辑会不断地、自发地制造和扩大贫富分化。因为资本会天然地趋向于集中,就像水往低处流一样自然。”
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沉重的意味:“而比贫富分化本身更可怕的,是这个过程所带来的异化。尤其是对处于弱势的穷人而言。”
“异化?”林小蔓轻声问,这个词让她感到一丝不安。
“是的,异化。”顾十七的眼神中流露出悲悯,“在巨大的、无处不在的贫富差距和权力落差长期浸泡下,这个制度会悄无声息地、系统性地扭曲人的认知。它会让你忘记‘人人生而平等’这个起点。”
他看向顾晓芸,仿佛在看着那个窗外的清洁工阿姨:“那个阿姨的眼神里,或许不只是羡慕,可能还掺杂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未必清晰意识到的自卑、认命、甚至是对自身价值的否定。她会下意识地觉得,那些能随意消费奢侈品的人,不仅仅是‘有钱’,可能更‘高级’、更‘成功’、甚至更‘正确’。”
“而另一边,某些拥有大量财富和权力的人,也可能在这种结构中,潜移默化地产生一种优越感,认为自己的地位完全是个人努力和天赋的结果,从而忽略了他所依赖的制度本身带给他的巨大优势,甚至可能失去对他人困境最基本的共情。”
顾十七的语调升高,带着批判的力量:“这才是私有制对穷人最深层次的伤害之一——它不仅仅让他们贫困,更可能让他们在精神上自我矮化,从内心接受这种不平等的等级划分,认为穷是‘命’,是‘自己没用’,而富是‘理所当然’! 它让不平等不仅存在于外部资源分配上,更可悲地,内化到了人的精神世界里!”
餐厅里一片寂静,只有窗外细微的雨声。顾晓芸和林小蔓都感到一种深深的震撼和寒意。她们从未从这个角度如此深刻地思考过贫富问题。